對我們許多人來說,埃博拉顯得很遙遠。我們或許只是在新聞裡匆匆聽上一句,便轉身回到自己的日常瑣事中。然而,對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弟兄姐妹而言,埃博拉不是什麼遙遠的傳聞,而是眼前切膚的痛楚。埃博拉病毒於 1976 年在如今的剛果民主共和國境內發生首個病例,此後,這個國家經歷的疫情暴發次數超過了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2026 年 5 月宣佈的這一輪疫情,至今已波及剛果東部的大批民眾,並蔓延至鄰國烏干達。截至本文撰寫之時,報告病例已接近 1000 例,確認死亡超過 200 人。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有一個故事:一位無法按傳統或常規方式安葬的母親;一個父母雙亡的孩子;一個被迫隔著距離哀慟的教會群體。這些不是抽象的統計數據,它們是基督身體正在經歷的活生生的真實。
埃博拉最令人痛心的一個特徵是它的傳播方式。與許多通過空氣傳播的疾病不同,埃博拉是通過近距離的身體接觸傳播的:通過體液,通過看護行爲。這意味著,那些表達愛的行爲本身,可能成爲感染的途徑。比如:
在平常的日子裡,這些都是無害之舉。它們是深情的流露,是敬意的表達,也是我們哀悼所愛之人的方式。然而對埃博拉患者的親友而言,它們卻帶著極大的風險。研究表明,高達 20%的感染都與喪葬習俗有關。這造成了一種深刻而痛苦的張力。如果照常延續這些習俗,可能會擴散疾病;而放棄它們,又彷彿失去了尊嚴、文化與意義。
在這種張力中,我們開始看到,這場危機不僅觸及人的身體,也深深觸及人心和群體。
人在受苦時,總要尋求一種解釋。在許多受埃博拉影響的群體中,人們不僅從醫學角度理解這種疾病,也從屬靈層面來理解。有人把它解讀爲咒詛、某種巫術,或是神的審判。也有人不信任醫療系統,尤其在那些曾充斥著衝突與動盪的地區。有時,家人會選擇在家中照護親人,或抗拒醫療介入,這背後是恐懼、誤解、不信任。這些反應並不單單是因爲無知,它們往往深深扎根於人們所持守的信念與親身的經歷。
作爲基督徒,我們必須以謙卑和憐憫來面對這樣的現實。然而,我們也必須堅定地指出,真相很重要。埃博拉是一種病毒,它以特定的方式傳播。而醫護人員所建議的種種措施,無論多麼令人不適,都是爲了保護生命。信仰並不與真相對立;它幫助人以信靠和理解去接受真相。
聖經呼召教會以一種既體現神的心腸、也體現上帝智慧的方式來回應。一方面,耶穌對跟隨祂的人說:「我病了,你們看顧我」(太 25:36)。這份憐憫的呼召很清晰。我們不能對苦難視而不見。我們蒙召去與人同在——去照顧、去代禱、去與那些正在受傷的人並肩站立(參彌 6:8)。
另一方面,聖經也勸勉人要審慎:「通達人見禍藏躲」(箴 22:3)。基督徒的愛並不莽撞。它不會無視風險,也不會輕看智慧。它尋求他人的益處,哪怕這需要作出艱難的改變。在當前埃博拉疫情這樣的處境中,愛或許需要採取另一種形態:它可能意味著保持距離,而不是彼此擁抱;或是爲了生命的緣故,改變那些意義深遠的習俗。這些並不是對愛的背叛,它們恰恰是愛的表達。
這一切的核心是聖經中一個堅定的信念:每個人都承載著神的形像(創 1:27)。這意味著人的尊嚴必須得到維護,即便處境要求我們作出調整。那些爲了確保喪葬既安全又有尊嚴所付出的努力,並不是對傳統的否定,而是一種審慎的嘗試,爲要同時敬重生者與逝者。
在這樣一場複雜的危機中,基督徒有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在當地社群裡,教會往往是最受信任的機構之一,是人們聚在一起尋求引導的地方。這給了教會一個機會和一份責任,去清晰而滿有憐憫地發聲。地方教會可以:
與此同時,普世教會也並非置身事外。聖經提醒我們:「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林前 12:26)。剛果的痛楚,屬於我們每一個人。這呼召我們以如下方式回應:
全球性的危機常常暴露出我們是多麼容易置身事外。但福音呼召我們進入更深的合一。
埃博拉所威脅的不只是健康,它更顯明出我們門徒生命的實質。我們會留意那遙遠的苦難嗎?我們會把憐憫和真理結合在一起嗎?還是任憑它們漸行漸遠?我們會以謙卑回應嗎?還是會以爲我們沒有什麼可學的?
歷史表明,在瘟疫時期,教會的見證主要不在於宏大的宣言,而在於安靜的忠心。它體現在那些去關懷、服事、宣講真理、在艱難處境中活出基督之愛的群體身上。今天,我們正需要這樣的見證。
在一個連愛都可能變得危險的世界裡,基督的呼召依然堅定不移。神呼召祂的子民既要愛憐憫,也要愛智慧;愛憐憫,與受苦者站在一起,去關懷他們。而當我們如此行的時候,我們相信,即使在恐懼和失喪之中,神仍在工作。祂在扶持祂的子民,祂在堅固祂的教會。神再次呼召我們,在這破碎的世界中忠心地做好見證。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非洲福音聯盟英文網站:A Pastoral Reflection on Ebola and the Risks of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