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与时事
當『天災』不再是天災——人類的自大與自然的不可控
2025-04-03
—— Shane Morris

在保險和商業領域,人們經常會提到「天災」(Acts of God)這個詞。它通常出現在合同中,用來免除因人力無法控制的自然災害所造成的傷害、損失或破壞的責任。它的核心意思是,當天災發生時,沒有人應該爲此負責(即使人類的行爲可能增加了災難發生的可能性)。在我們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有些事情只能歸因於主宰宇宙的那隻無形之手。

從保險的角度來看,「天災」這個概念依然很重要。但在我們關於災難的公共討論中,它幾乎已經消失了。人們越來越相信我們可以掌控一切,因此當災難發生時,他們總是互相指責。這種「人無所不能」的錯覺在過去一年中尤爲明顯,而我們有必要對這種觀念提出質疑。

災難中的「甩鍋」遊戲

讓我們來看看人們對 2024 年那場歷史性破壞力的颶風的反應。無論從哪個標準來看,颶風「海倫」都是一場人類無法控制的力量。它在佛羅里達州登陸後,橫掃卡羅來納州和其他地區,帶來了該地區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洪水和死亡災難。

然而,洪水還未退去,公眾還未完全了解死亡人數,社交媒體上就已經充斥著各種陰謀論,聲稱政府中的某些邪惡勢力操縱了天氣,製造了這場風暴,目的是淹沒或驅趕美國農村居民。這些謠言傳播得如此廣泛,以至於北卡羅來納州的美國眾議員查克·愛德華茲(Chuck Edwards)不得不發表聲明,試圖平息謠言並安撫選民。但這並沒有阻止佐治亞州的國會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幾天後對颶風「米爾頓」煽動類似的恐慌,她以小規模的雲播種爲證據,聲稱人類可以製造出覆蓋整個大陸的人造氣旋。

與此同時,左傾的記者和科學家們則迅速將責任歸咎於人爲的氣候變化,幾乎每次自然災害發生時,他們都會重複這一套說辭。有些人甚至試圖將風暴歸咎於某位特定的官員。例如,在佛羅里達州,記者們暗示州長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對「海倫」和「米爾頓」造成的破壞負有責任,因爲他一直對氣候變化的人爲原因持懷疑態度。無論全球變暖對天氣相關災難的解釋有多少科學依據,將氣候狀況歸咎於一個碳排放人均最低州的州長,這種邏輯都顯得十分奇怪。

再來看一月份洛杉磯那場毀滅性的野火。這場火災是由季節性大風、歷史性的乾旱條件以及自然易燃地區密集灌木的積累共同引發的「完美風暴」所助燃的。這些因素大多超出了當地官員的控制範圍,並且在過去曾引發過無數次火災。這類事件可以追溯到加利福尼亞城市化之前的數千年,是「查帕拉爾」(chaparral)生態系統的特徵,這種生態系統依賴於自然條件下的週期性火災

然而,這些事實並沒有阻止政客或評論員將火災歸咎於某些人的疏忽。時任總統當選人的唐納·川普抨擊加州官員應對火災不力,聲稱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爲了拯救一種瀕危魚類而切斷了該地區的水源。對此,大都會水區的一名成員告訴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水庫中已經儲存了「創紀錄的水量」。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將這些水輸送到受災地區,而由於大風導致消防直升機無法起飛,這一任務變得尤爲困難——這再次證明,有些因素是人類無法控制的。當然,官員們本可以更好地準備或應對這些火災,但認爲這些火災完全可以預防或歸咎於某人的「過錯」,則是一種幻想。

我們並非無所不能

將自然災害——甚至是那些可能因人類的無能而加劇的自然災害——政治化的行爲,背後隱含的假設是:世界盡在人類的掌控之中。這種假設默認人與自然的和平共處爲常態。如果發生了壞事,那一定是某某人的過錯。

德國社會學家和政治學家哈特穆特·羅薩(Hartmut Rosa)認爲,這種對掌控周圍環境的需求是現代生活的「驅動力」。在他的著作《世界的不可控性》(The Uncontrollability of the World)中,他批判了那種「我們可以讓世界在各個方面變得可設計、可預測、可利用、可支配」的「觀念、希望和慾望」。他寫道:

我們甚至在地震和洪水等自然災害中也會本能地尋找『責任方』。一定是有人違反了建築規範,忽視了安全預防措施,或者無視了警告信號。一次又一次,我們在災難發生後投入的大量精力和資源,用於討論、分析和批評,這些似乎都凝聚成對那些未能預防或應對災難的人的憤怒。

這種傲慢忽視了我們人類的渺小與脆弱,忽視了這「嘆息」的受造界與造物主最初意圖的巨大差異,也忽視了我們所有人的生活多麼深刻地依賴於部分或完全超出我們控制的事件。

歷史學家威爾·杜蘭特(Will Durant)有句名言:「文明的存在依賴於地理的許可,而且可能隨時改變。」如果我們誠實一點,文明的存在還依賴於氣象、微生物、病毒甚至天文學的許可。使徒雅各對我們的處境總結得最爲精闢:「其實明天如何,你們還不知道。你們的生命是什麼呢?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出現少時就不見了。」(雅 4:14)

自然災害後的指責和陰謀論之所以吸引我們,部分原因是它們幫助我們應對人類生活中的不確定性和如雲霧般短暫的本質。雖然有時這些說法確實包含一些事實成分,但災難中的「甩鍋」遊戲往往是一種否定「天災」的方式。它將世界描繪成完全可控的。然而,這不僅是對世界和我們所處位置的幻覺,更是對神獨特權威的否認。

神的權柄

颶風、火災和疫情等事件讓我們深刻意識到,我們完全依賴於那位掌管風和海的主。我們或許不喜歡這種感覺,或許會尋找人來責怪,或許想要解釋爲什麼神允許災難發生。然而,這類解釋往往難以找到。

門徒曾問耶穌:「這人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是他父母呢?」耶穌回答說:「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爲來。」(約 9:1-3)約伯的朋友們也曾對他的苦難提出類似的解釋,堅信他一定是犯了罪才招致如此多的災禍。然而,他們的理論是錯誤的。最終,神也沒有給約伯任何解釋,除了表明自己的主權——祂在創造中行事的權柄(伯 42:1-6)。

在現代社會,我們確實可以採取許多措施來預測、避免和減輕自然災害。這是一種恩典。然而,我們必須記住,即使人類竭盡全力,即使每一個決定都正確無誤,自然界仍然充滿了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而這些只有神才能掌管。唯獨祂主宰著天氣、大地、天空,甚至我們的身體。這一點在聖經中清晰可見,對於細心和誠實的觀察者來說,這也是顯而易見的。

當災難來臨時,我們最好在「甩鍋」之前三思,我們應該看到自己的渺小而敬畏神。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將自己交託給那位真正掌權、並承諾要再次行動以恢復這呻吟世界的神。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at Ever Happened to 『Acts of God』?

Shane Morris(沙恩·莫里斯)是科爾森中心的資深作家,也是「逆流而上」及「突破點」播客的主持。他與妻子加布里埃拉(Gabriela)和他們的三個孩子住在佛羅里達州的萊克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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