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在創下歷史上政治分歧最深的紀錄。你或許以爲,說的是民主黨與共和黨之爭,是進步派與保守派的對立——但這一代人面臨的最深裂痕,並不在這裡。
那在哪裡?
在男性與女性之間。
Z世代的性別政治觀差距,比此前任何一代都要懸殊。我們爲何會走到這一步?教會如何在這片混亂中成爲一道光?作爲共同執筆本文的一對兄妹,我們對這一現象有自己的判斷。
Z世代女性的政治立場,平均比Z世代男性偏左三十個百分點。與此同時,男性認爲宗教「非常重要」的比例,比女性高出十三個百分點。男女雙方正各自退入封閉的信息繭房,彼此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甚至愈發不願與對方共處。
幸好我們還可以刷手機,隨時可以逃進虛擬世界。
問題恰恰在這裡。這道裂痕的根源,不是女權主義,也不是所謂「有毒的父權」。男女之間天然的生理與心理差異,正被一股主導性的力量無限放大。那就是數字世界。
這不難理解。婚姻不再是成年人默認的人生目標;交友軟件取代了真實的人際接觸;色情內容唾手可得;AI伴侶隨時隨地給你想要的認可。既然如此,何必忍受真實關係的磕磕碰碰?當屏幕能精準投餵你想看到的一切,何必費心去認識另一個真實的人,?
Z世代男性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代男性,在日常生活中感到自己的力量毫無用武之地。然而,睾酮素和各類補劑的使用卻不斷攀升。這說明,男性依然渴望力量。就算久坐的生活方式模糊了男女之間的身體差異,這些差異在網絡上仍會以強烈的形式浮現。數據表明,Z世代男性更傾向於聚集在X、YouTube、長播客等信息密集、對抗性強的平台,以及各類「男性圈」內容;女性則往往偏好Instagram、TikTok、Pinterest這類注重審美、關係與情感表達的空間。
語言塑造世界。令人憂傷的是,青年男女們正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然而,無論這些小小屏幕許下多少承諾,它們只會讓我們更加孤獨。
#MeToo運動的爆發,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將男性濫權的惡行公之於眾。科技在這裡發揮了重要作用。一代女性借助科技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將曾經遭受的種種罪行揭露出來。但正如社交媒體時代常見的情況,言辭不斷升級。男子氣概本身成了問題。呼召男性活出公義、聖潔、性純潔的聲音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對男性氣質的全面否定。我們這一代人在成長的關鍵時期被灌輸這樣的觀念:生理上的男性身份,本身就「有毒」。
然而即使在當下,我們仍能感受到兩極分化的鐘擺正在回擺。年輕男性因這種榮辱文化而疲憊不堪,愈發將「進步」女性與女權主義者刻畫成反派。而一批反動、充滿性別歧視的網絡意見領袖,正在推波助瀾。
這些聲音來自極端派。對我們這代人而言,更普遍(且暗藏危險)的現實是:我們不再對異性感到憤怒,而是徹底忽視對方。但任何一方的忽視都會導致最糟糕的結局:男人和女人漸行漸遠,我們忘記了,一方的墜落將導致雙方的共同沉淪。
男性對女性的壓制、女性對男性的貶低,都會導致社會的敗壞。許多人開始意識到,除了人工智能或地緣政治之外,西方文明面臨的一個最大威脅,是男女之間合一的瓦解。當我們拋棄上帝爲多元、具身、互補的生命所設計的藍圖時,我們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咒詛(加 5:13)。於是男男女女各自躲進屏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
上帝解決孤獨問題的方式,不是一個概念、一項事業,也不是一場運動——而是一個人(創 2:18)。她的名字叫夏娃。男人與女人一起按照上帝的形像所造。
罪很快擊碎了男女之間的關係(創 3:16),製造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道政治裂痕:兩性之間的張力,此後從未消散。與另一方競爭,終點永遠是孤獨。男女關係敗壞到極點之時,我們同時深陷孤獨的流行病。這絕非巧合。
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在《失樂園》(Paradise Lost)中,將這種失序刻畫得入木三分:亞當與夏娃花了許多時候,「徒勞無益地」互相推卸責任,四處尋找外部原因,拒絕承認自己對這破碎局面所負的責任。
數千年過去了,人性並未改變多少。然而,正是在這裡,教會可以介入。
這個問題對我們而言,不只是抽象的理論,它就發生在我自己家裡。我的父母幾乎方方面面都相反:媽媽情緒外露,爸爸沉穩內斂;媽媽嗓門大,爸爸話不多;媽媽邊想邊說,爸爸在心裡消化;媽媽很有女性的柔韌,爸爸帶著典型的男子氣。
有一回他們吵得很厲害,媽媽照例把自己鎖進臥室哭。爸爸打不開門,就繞到房子另一邊,看見一扇窗戶開著。他搬來一個兩層的梯子,爬進臥室,走到她身邊。我們幾個孩子全站在車道上,仰頭看著這一幕。
那場衝突沒有讓他們分開,反而讓爸爸拼命去挽回合一。而且六個孩子全看在眼裡。
父母雖然常因性格相反而爭執,但他們讓我們明白:衝突不一定是敵人。只要我們願意去面對、去化解,衝突反而能把我們推向更深的理解、更多的欣賞、更真的親密。真正的敵人,是彼此隔絕。
爸爸本可以翻個白眼,自己低頭刷手機;媽媽本可以窩在沙發裡,用溫情電影麻木自己的悲傷;我們這些孩子本可以被打發進某個房間,對著屏幕各自消遣,大人落得清靜。但這些都沒有發生。那一天,我們全家親眼看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帶著他們所有身體和情感上的差異,重新走到了一起。這一幕我們一生難忘。
無論現在還是放眼整個人類歷史,最大的政治分歧就是男女之間的分歧。
正因如此,男女之間的友誼——最高形式就是婚姻——象徵著全人類第一道傷口的醫治。基督的身體,也就是教會,本來就應該成爲這些傷口真正得醫治的家庭。在基督裡,就連我們的差異,也能將我們彼此吸引。在神的世界裡,在上帝的掌管中,相異就會相吸。
教會不能忽視促成男女友誼的責任,尤其是聖約婚姻的建立。男女之間的合一,幫助我們認識上帝——它讓我們得以想像一位與我們全然相異的位格,卻始終願意與我們同在,以愛與我們同工、帶來生命。男女差異竟能走向合一,這本身就是一種見證。男女之間的友誼教導我們彼此視對方爲不可或缺的存在——神祕而相異,卻不是威脅。
或許,教會回應政治撕裂最有力的方式之一,就是正視男女之間的裂痕。Z世代與阿爾法世代需要學習如何與異性相處。教會可以成爲這種幫助的來源。主日聚會、平日活動、營會、退修會——這些日漸稀缺的面對面空間,完全可以成爲強調男女有別、同時也強調男女合一的最佳土壤。
教會不妨考慮限制數碼設備的干擾,營造一種環境,讓男女真實地面對異性的不一樣。這可以是輕鬆的男女混合聚會,可以是交誼舞(在那裡,與異性搭檔別無選擇),可以是由男女分聲部演唱的敬拜詩歌,也可以是特意設計成男女合作的遊戲。
但這份擔子不只在教會領袖肩上,也在我們每一個肢體身上。儘管離開屏幕會讓我們感到脆弱,基督徒仍蒙召抵抗那咒詛——讓自己從躲藏中被引出來,走向那與我們相異之人,走向合一(林前 12:12-27)。
世人將如何認出基督?豈不正是藉著我們彼此相愛(約 13:35)?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pe for Our Greatest Political Div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