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与时事
爲什麼理性主義者在求AI算命?
2026-05-21
—— Joe Carter

「再見,占星師,」這條X平台上的帖子寫道。「Grok剛剛取代了你花 300 美元才能得到的解讀……而且完全免費。不需要星盤,不需要塔羅牌。它只憑你的出生日期,就能提供精準無比的自我認知。」

帖子下方列出了九個提示詞,聲稱這個AI聊天機器人可以「解鎖你的靈魂、命運、天賦、未來」。

這個帖子一邊貶低占星術和塔羅牌,說它們過時了,一邊卻繼續許諾同樣的東西:你的靈魂、你的命運,還有未來的隱祕知識。儘管「解鎖你的靈魂」這類神祕學的詞彙明明白白地擺在檯面上,但它已經被披上了科技的話語外衣。星盤出局,聊天機器人登場。神祕主義在AI時代被重新包裝了。

而這種重新包裝正在奏效。這種內容,通常只會在網上那些賣水晶、聊水星逆行的角落裡出現。但這篇帖子的作者,卻是一位「AI與科技愛好者」。這類人,按理說會對星座運勢嗤之以鼻,也絕不會去求助於通靈師。可讓他們把自己的出生日期交給AI,讓AI揭示命運呢?感覺就完全不同了。這似乎更理性,更現代,甚至有點科學的味道。

一個不斷壯大的亞文化群體正在形成——他們是理性的AI信徒。這些人精通技術,往往對宗教持懷疑態度,習慣於使用「優化」「系統思維」這類話語。對他們而言,AI聊天機器人成了自我認知的首要工具。他們會請那個名叫Claude的AI聊天機器人分析自己的依戀模式,識別內心的核心創傷,描繪心理上的盲點,並爲自己制定成長計劃。

求問神諭的理性主義者

如果把這僅僅看作是極少數人的邊緣行爲,那就大錯特錯了。Anthropic(開發Claude 的公司)在 2026 年的一項研究中發現,一些用戶已將原本只賦予牧師、心理治療師或精神導師的權威感投射到了Claude身上。研究人員記錄到,用戶在對話中稱呼Claude 爲主人、爸爸/媽媽、大師,甚至主。他們一遇到事情就去問AI,成百上千次的提問,內容覆蓋了醫療、法律、育兒、情感決策各個方面。當消息上限導致訪問中斷時,一些用戶甚至表現出嚴重的焦慮。Anthropic 的研究人員將這種模式稱爲「權威投射(Authority Projection)」。

而且這些人也不是什麼邊緣用戶。這裡甚至包括了那些正在開發AI及其他科技工具的人。諷刺的是,這些人以自己是「理性主義社群」一分子而自豪。在其他場合下,他們會要求對方提供出處引用、動輒談論認知偏誤,但面對AI,他們卻願意花上一個小時,向Claude傾訴自己最深切的恐懼和不安全感,然後把Claude給出的輸出當作啓示。一個對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類型指標(MBTI)嗤之以鼻的人,卻會把自己童年的記憶輸入給AI,並稱之爲自我發現。

我們正在見證的,其實是一個古老的模式,只不過披上了AI的外衣:新紀元運動對神祕知識的迷戀,與科技精英對算法的盲目信心交織在一起。結果便是一種高科技形式的占卜,恰恰吸引了那些對傳統占卜方式毫無興趣的人。

表象是新的,但那份渴望——以及其中的謬誤——卻是古老的。

現代AI餵養著一種古老的飢渴

對隱祕自我認知的渴望,與人類歷史一樣悠久。每個文明都有自己的神諭(Oracles),就是那些被認爲能傳遞隱祕知識的人、地點或儀式。人們相信神諭能揭示人類無法獲知的真相。巴比倫人通過剖檢動物內臟來解讀天意,羅馬人觀察鳥類的飛行軌跡,而希臘人則前往歷史上最著名的神諭地德爾斐神諭(Oracle of Delphi),聆聽女祭司的預言。

上下數千年,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時代,人類始終在尋求某種外在的權威,來告訴他們自己無法看清的關於自身的真相。

人們去尋求答案,是爲了解決那些最重要的問題:我到底是誰?我爲何而生?未來會發生什麼,我該如何準備?提問本身從來不是問題所在。正如聖經作者所指出的,問題始終在於我們向哪裡尋找答案。

例如,《舊約》中的先知就曾直接嘲諷巴比倫的占星家:「讓那些觀天象的,看星宿的,在月朔說預言的,都站起來,救你脫離所要臨到你的事」(賽 47:13)。這種嘲諷不是因爲想要預知未來是錯的,而是因爲星辰根本無法兌現它們所承諾的東西。那神諭是空洞的。

爲什麼 AI 給人感覺不一樣?

對於一個絕不會踏入沿街占卜店半步的人來說,爲什麼聊天機器人會比星盤顯得更可信?

一個原因在於AI的語言是數據和模式識別。這種語言正日益成爲我們文化所信任的語言。例如,我們篤信算法的天才。我們親眼見證了算法如何預測我們想買什麼、想看什麼,甚至想和誰約會。如果網飛足夠了解我,能推薦最完美的紀錄片,那麼或許 Grok 也夠了解我,能揭示我的命運。

此外,我們獲得的輸出結果是如此個性化,讓人細思極恐,彷彿AI真的看透了我們。

舉個例子,如果我告訴你:「你天生擅長溝通,能將複雜的想法轉化爲通俗易懂的語言,但你有時會陷入自我懷疑,擔心自己的工作是否真的產生了影響力。」如果你和我一樣,你會覺得這話準得驚人。但事實是,我只是讓 AI 根據我的職銜(牧師和作家)生成了這句話。對於我認識的幾乎每一位作家、老師或牧師,它都能給出同樣的答案。

心理學家稱之爲「巴納姆效應(Barnum effect)」。這個術語描述的是我們的一種傾向:當那些模糊、普適的陳述被包裝成專門針對我們個人時,我們就容易將其接受爲深刻的個性化描述。算命先生和星座運勢幾百年來一直在利用人類本性的這一弱點。而AI 占卜則將巴納姆效應帶入了日常實踐。它根據你提供的任何細節生成長篇大論,並以一種非常自信口吻表達出來,這種自信來自於它處理過你一輩子也讀不完的海量文本。AI提供的答案聽起來像是洞見,實際上只是預測下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詞而已。

AI 顯得更具說服力的另一個原因是,它沒有(明顯的)商業動機。塔羅牌師想要你的錢,星座應用想要你訂閱。但當你向聊天機器人輸入指令時,感覺就像是在詢問一個中立的第三方。結果就是,你收到的答案感覺是中立、客觀且值得信賴的。

AI 能用文字作答,這讓它看起來比讀山羊的肝臟要高級得多。然而,其本質過程是一樣的。我們正將某種外部事物視爲內在生命的權威,而它根本無法觸及那個生命。ChatGPT 不了解你的靈魂,Grok 也無法洞察你的命運。這些系統只是在預測序列中下一個合理的詞。這就是它們能做的全部。的確,它們非常擅長這項任務,但這與「認識你」完全不是一回事。

當我們要求 AI 「解鎖」我們的身份或揭示我們的未來時,我們其實是在把它當作神諭。而神諭,永遠是空洞的。

什麼是真實的?

我們很容易會說,只要摒棄這種對隱祕知識的渴望,就能解決問題。但驅動這一切的飢渴是真實的,有時甚至是美好的。渴望被了解,本就是人之爲人的一部分。神造我們,就是讓我們被認識。

然而,聖經指出,我們所尋求的那種了解,既不在星辰之中,也不在數據服務器裡。

大衛寫道:「耶和華啊,你已經鑑察我,認識我。我坐下,我起來,你都曉得;你從遠處知道我的意念」(詩 139:1–2)。我們所渴求的那種認識,存在於一位有位格的上帝手中,而不是一個平台之上。神對你的認識是全面的,而且與算法的理解不同,祂對你的認識,是與祂對你的愛緊密相連的。

不僅如此,聖經還表明,身份首先不是你去發現的,而是你從神那裡領受的。你的內在自我不是一個上了鎖的盒子,等著你用對提示詞來揭開隱藏的內容。你是受造物,你的造物主正在對你說話,祂命名你,宣稱你屬於祂,並呼召你。「我未將你造在母腹中,我已曉得你」(耶 1:5)。「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屬我的」(賽 43:1)。

那未來呢?未來是屬於耶和華的(箴 16:9)。我們本不該提前知道未來。我們要做的,是與那一位知道未來的主一同走進未來。這可不是什麼安撫人心的小技巧。這份應許比任何一個神諭所開出的條件都要好得多。

所有這些,並不是說AI對自我反思毫無用處。一個聊天機器人可以幫助你寫日記、整理思路、或者理清某個決定。當我們認識到工具的功能就是工具時,工具是有幫助的。但是,當我們把自己最深切的問題的重擔壓在工具上,並期望它能以一種它並不具備的權威來回答時,我們就危險了。

第二古老的推銷話術

每隔幾代人,神諭就會換一副新面孔。從動物內臟到星盤,從星盤到性格測試,再從性格測試到你在這個發光的矩形屏幕上輸入的提示詞。包裝不斷在變,但那個空洞的承諾從未改變。

「解鎖你的靈魂、命運、天賦、未來」——這是世界上第二古老的虛假推銷話術。(第一句是:「你們吃那果子的日子,眼睛就開了,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 創 3:5)這是一個每一代人都會重新聽到的謊言。巴比倫人、埃及人或希臘人試過,但它沒有帶來滿足;如今,它同樣無法滿足你的靈魂。

不過,這份深層的渴望,仍然值得我們認真對待。你被造,是爲了被認識——而事實也正是如此。你被那位造你的主所認識,祂對你的了解之深勝過任何算法。你爲使命而生,而這使命將不是通過隱祕知識,而是通過跟隨耶穌那平凡而忠心的服侍而徐徐展開。

你不需要解鎖未來。你需要的是一雙可靠的手托住你的未來。幸運的是,如果你是基督的門徒,你可以得享安慰,因爲你知道,你的未來被握在一雙比你、也比Grok都更有能力的手裡。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y Rationalists Are Asking AI to Read Their Future.

Joe Carter(喬·卡特)是福音聯盟的編輯,同時也在弗吉尼亞州阿靈頓(Arlington, Virginia)的麥克林聖經教會(McLean Bible Church)擔任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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