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本想早點就寢，但防空炮火的隆隆聲讓我難以入眠。於是我們全家聚集在客廳，禱告後凝望著寒冬夜空——俄軍無人機襲擊敖德薩市中心時，夜空被橙色的爆炸光芒照得通亮。
本想說這是罕見事件，實則不然。2025 年 1 月，俄軍共向烏克蘭境內發射 2,629 架「沙赫德」無人機。而上月（2026 年 1 月）俄軍發射量已達 4,442 架。
身爲一位烏克蘭牧師，我渴望全球基督徒能理解我們的處境，以及教會如何在這一困境中堅守信仰。
夜幕終究再度降臨，重機槍的咆哮聲漸漸消逝。我們強打精神、蹣跚就寢，疲憊不堪卻不知這場襲擊究竟摧毀了什麼。
清晨醒來後，我們才得知俄軍無人機襲擊了城市另一頭的一個本地市場。無人機接連轟炸市場，摧毀了商販攤位、附近停放的車輛，以及周邊公寓樓數百扇窗戶。強烈的衝擊波震碎了所有玻璃，更將當地浸信會的門徹底破壞。
烏克蘭許多人缺乏取暖設備。年輕夫婦丹尼斯（Denis）和瑪麗安娜（Mariana）便是如此，他們熱心參與地方教會的事工。去年夏天，兩人搬進人生第一套公寓開始佈置新家。空間雖小，卻剛好容納兩人生活。
然而寒冬降臨，暖氣卻遲遲未至。十一月轉入十二月，公寓溫度驟降。某些清晨，室內溫度僅有華氏 40 度（約4攝氏度）。他們曾試圖用燃氣竈取暖，卻很快雙雙感到頭痛欲裂，這時才意識到房間裡的二氧化碳濃度已達危險水平。
最終在一月，我協助丹尼斯和瑪麗安娜將部分傢俱搬至有暖氣的住所。遺憾的是，多數人並無搬遷機會。
這是數百萬烏克蘭人的日常——夜間無人機與飛彈襲擊，家中忍受著酷寒。就在此刻，我寫下這些文字時，手機第四次響起防空警報，此刻還能聽見城市某處防空炮火的轟鳴。
教會如何在如此極端環境中存續？當週遭世界正經歷著字面意義上的爆炸，堅持福音信仰並持續聚會究竟是什麼樣的？
坦率而言，各教會境遇迥異。戰爭初期，我們目睹許多教會領袖離境尋求庇護，最終在西歐或北美受到安置。這導致眾多教會缺乏訓練有素的資深領袖，部分教會至今仍在爲此掙扎。留守的領袖們雖逐漸適應了持續的襲擊，但永遠無法真正習慣。
對於那些在戰火中持續運作甚至蓬勃發展的教會，我觀察到幾個共同特質。
第一，聚焦核心福音真理。
次要神學議題的辯論雖有益，卻可能使教會偏離使命。四年前俄羅斯全面入侵前，許多教會深陷爭論——從禮拜著裝規範到末世論立場不一而足。當驚惶失措的陌生人（其中許多人從未踏足新教教會）開始湧入時，這些爭論瞬間退居次要地位。上帝的恩典、赦免、對基督的信心、永生等真理由此成爲焦點。
第二，主動滿足周邊人群的實際需求。
戰爭初期，住房需求迫切，眾多教會迅速響應，在其場所內爲難民和境內流離失所者設立收容所。數萬人由此認識到，教會不僅是敬拜場所，更是能提供安全溫暖棲身的避風港。
四年過去，眾多教會仍持續爲貧困者提供食物衣物。這類事工往往充滿挑戰，但選擇此方式服務社區的教會常能收穫持久的果效。
第三，事工方式更簡樸。
我們習慣看到北美教會的事工充滿科技與道具，容易將其視爲事工的必要元素。現在想像一下：若你的教會突然斷電、失暖、失去麥克風和屏幕，甚至無法確保建築能安然度過夜晚？
會發生什麼？事工將變得極其簡單。你會發現踐行大使命其實只需寥寥數物：一本聖經、你的聲音、禱告，以及幾位願與你一同從神的話語中學習的夥伴。
當我爲這篇文章收尾時，無人機襲擊似乎正在平息。我剛切換到本地新聞頁面，看到至少有一架俄製無人機擊中了公寓樓。戰爭並未好轉，但神的教會仍在前行。
她的前行方式已不同於戰前——如今更顯自由，不再被次要議題和科技玩具所累，而是更關注真實需求與福音真理。或許烏克蘭教會能爲全球其他教會帶來啓示。
譯：DeepL；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Surviving Winter in Ukraine: A Pastor’s Report from Ode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