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天生有種「本事」，能把簡單的事說得晦澀難明；而有些人講深奧的道理，聽起來還是雲裡霧裡的。但真正高明的老師和講員，他們的本事就在於能化繁爲簡——這種簡練不是淺薄，不是把扎實的真理打折成幾句陳詞濫調，而是撥開雲霧，讓你一眼看清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真理，竟然如此深邃且美好。
這種清晰的教導看起來往往毫不費力，聽的人會覺得道理本該如此明顯。但這是因爲講員掌握了某種平衡，既能說得直白易懂，又不失真理的厚度。
那麼，祕訣在哪？十八世紀的英國主教萊爾（J. C. Ryle）曾寫過一篇論述講道簡明性的文章（收錄在《講道集》[Preaching] 1145–1161 頁），或許是有史以來最出色的一篇關於講道的文章。說實話，如果你現在放下我這篇文章去讀他的，我也會拍手叫好。不過，結合萊爾的洞見和我個人的服事心得，如果你想讓自己的聖經教導（無論是講道、查經、靈修分享還是主日學）變得更清晰，我建議你在以下幾點上下功夫：
萊爾曾說：「如果你想在講道時做到簡潔明瞭，務必確保你對自己要講的主題有清晰的見解。」這是重中之重。如果你自己都糊裡糊塗，就絕不可能讓別人聽得明白。
清晰，首先必須從你自己的理解開始。你要緊緊抓住經文，對其意義和重要性了如指掌。在充分研讀聖經之後，你應當能提煉出經文的核心，既能用兩三分鐘向一個孩子講清楚，也能與同工滔滔不絕地分享上十分鐘。那時你甚至不需要依賴講稿，因爲你對這段經文要表達什麼已瞭然於胸。要做到清晰，就從這裡開始。
大多數經文都包含許多偉大的真理，你可能會在信息中涉及到其中幾個。但整篇信息需要合力推動一個核心重點。有些講道者稱之爲講道主旨（Sermon Proposition）、論點（Thesis）或核心概念（Big Idea）。我更喜歡稱之爲核心信息陳述（Main Message Statement）。試著用一句話總結：你的演講、課程、講道的中心思想是什麼？這個核心信息是否清晰、有趣且實用？
如果你的分享超過幾分鐘，你就需要一些「鉤子」來把你的主要觀點一一掛上去。清晰的論點有助於將核心信息分解成易於消化的小塊，讓人更容易咀嚼、吸收。就我個人而言，我不喜歡把我的論點稱爲第幾點，因爲重點不在於我的講道有幾個要點，而在於經文中有多少美好的事物值得去觀察。所以，我會這樣表達：「這裡有三件極其重要的事需要我們去看，第一件是……」或者「現在我想向大家展示這段經文中的兩個奇妙真理，首先……」
閱讀和聽講完全是兩碼事。看書的時候，人可以翻回去看看前文，能看到段落、標題，說不定還有加粗的字。他們可以用熒光筆劃重點，或者在關鍵詞下面畫線。但聽眾沒法往回翻，所以你得用語言替他們劃重點、加粗、做總結。
有幾個小竅門：首先，多用短句。短句更有力量，也比那種繞來繞去的長句子好消化。其次，學會重複。你可以原封不動地重複某個核心短語，也可以換個說法把同一個意思再講一遍，這能放慢節奏，給聽眾留出吸收的時間。最後，善用停頓。聽眾看不見書頁上的段落間距，所以你要用停頓來製造口頭上的留白。
如果聽眾得翻詞典才能聽懂你的話，那你就是爲了顯擺學問而犧牲了清晰度。你可能確實滿腹經綸、辭藻華麗，但如果你想幫人明白神的話，就得用那種街坊鄰里都能聽懂的、直白的話。當然，我們肯定要把聖經裡的神學術語介紹給基督徒，但用不著把那些拉丁語詞、希臘語詞、生僻的專業名詞都搬出來。萊爾說得很直白：「你講道的時候，盡量用簡單的詞。」
一句恰到好處的引用，確實挺有分量。別人一句精闢的話，也能給信息添點味道。但你一旦開始在講道裡到處引這個說、那個說，一會兒提這個人，一會兒講那個觀點，討論這節經文有八種不同的解釋，聽眾就懵了。你的工作是自己先鑽研透徹，了解別人怎麼說，然後用你自己的話把核心信息呈獻給聽眾。
耶穌教導時，總是隨手拈來身邊的生活場景：農夫、捕魚、宴樂、婚禮、葡萄樹、飛鳥、家常瑣事。他的真理總是穿著故事、隱喻、類比的「外衣」。效法耶穌，多用大家熟悉的畫面來呈現聖經真理，信息才會變得既清晰又親切。
比起從網上的例證大全或歷史故事裡找素材，不如多留意當下的日常生活，這更能照亮你所講的真理。萊爾建議：「你講道要想簡明，就多用小故事、多打比方。」
大多數人聽抽象的道理，跟不上太多彎彎繞。要是我們常常把抽象的概念變成具體實在的東西，大家就容易聽明白。這就意味著，應用是清晰最好的幫手。當你把講的內容落實到實際生活中，真理就扎進了現實生活、扎進了這個世界、扎進了人心。人們就開始看到，這個道理在實際中到底長什麼樣。舉個例子，神的護理不只是個高深的概念，而是一個鮮活的真理，實實在在地影響著我們如何面對那場毀掉教會郊遊的大雨，如何看待那次意外傳福音的機會，或是如何面對孩子那張令人揪心的診斷書。把真理帶進生活，大家會感謝你講得如此清楚明白。
清晰的教導和講道，從來都離不開講員本身。既然是你在分享，就要讓人聽出那是你的聲音，而不是在背別人的稿子。說話時要讓聽眾感覺到：你在乎他們，也在乎你所講的內容；你是在跟他們面對面談心，而不是對著後牆自言自語。你要以牧者、朋友、甚至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說話，而不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會走路的神學詞典。
有意思的是，後面這六條建議，恰恰和寫學術論文的規則背道而馳。我們在大學或神學院學到的東西，或許能讓我們成爲嚴謹的學者；但要成爲有效的溝通者，我們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技能。事實上，我們甚至得忘掉一些學校灌輸給我們的條條框框。
爲了達到這種簡而不凡的境界，確實需要下苦功。這需要時間、精力、磨練，甚至意味著你要放下自己的知識傲氣。但這正是愛護並服事神託付給你的弟兄姐妹的一個最好方式。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幫他們看見：我們的神何等美善，祂的話語何等豐盛。
本文首發於《RTC 月刊》（ RTC Monthly）。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澳大利亞福音聯盟英文網站：The Art of Clear Teaching and Preach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