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与工作 凯勒文化护教中心
人爲什麼要和計算機去比?
2026-10-28
—— Collin Hansen

AI之所以如此有影響力,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人們相信,它客觀,而且不會出錯。

最近網上有段視頻,講的是一位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的數學家因AI而落淚。面對這項新技術展現的能力,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畢生工作的意義。學生問他,如果AI能解開所有尚未解決的難題,我們爲什麼還要研究數學?談起《傳道書》中的古老智慧時,他潸然淚下,連採訪者也跟著落淚。

隨著 20 世紀末、21 世紀初數字技術興起,一些科技愛好者開始把人看作性能較差的計算機:我們會累,會沮喪,需要吃飯,還有解不出的數學題。但是這段視頻讓我們看到,人不甘心接受一個本末倒置的比喻。

按照那些科技愛好者的想法,人類的時代正在讓位於計算機的時代。人類若還想有未來,就必須變得更像計算機,靠數據不斷優化自己,以求永遠活下去。我們必須毫無偏見,不受情感左右,也不能容忍人性的軟弱。於是,我們拋開有缺陷之人的智慧,轉而信靠那「絕不會說謊」的算法。

揭開AI客觀中立的假象

福音聯盟與凱勒文化護教中心上週發佈的《2026 年AI基督教基準評測》報告(AI Christian Benchmark 2026),揭開了AI帷幕後那位「魔法師」的真面目。在聖經知識測試中,AI的表現的確勝過絕大多數神學生,只有少數格外勤奮、天資出眾的人能與之較量。(我還記得,家人曾安排我和一位姻親姊妹比試聖經知識。論這個,讀過神學院的,還真不一定比得過參加過Awana兒童聖經課程的人!)AI能解數學題;同樣,詢問聖經文本中的客觀信息時,AI也能給出準確答案。

但一問到倫理問題,AI的侷限就顯露出來了。我們針對十誡中的每一條,分別設計了十個問題,交給最受歡迎的AI模型回答。當我們要求它們按照福音聯盟奠基文件的立場作答時,它們給出的解釋非常中規中矩。可是,如果提問者沒有交代這一背景,模型給出的建議卻可能帶來嚴重傷害。

這些模型並非全盤否定十誡,而是挑挑揀揀,決定哪些誡命值得遵守。不可偷盜?當然。不可殺人?最好也別殺。可是,記念安息日呢?不可敬拜別神呢?那就未必了。

這些倫理回答,聽起來簡直就是 2026 年一位普通硅谷程序員會給出的答案。

等一下。

計算機不是號稱不會出錯嗎?不是應該客觀中立嗎?那麼,AI究竟憑什麼「客觀地」判定,十誡中有些蘊含永恆的智慧,另一些卻可以像過時的模型一樣淘汰?

我們上當了

除非,AI從來就不客觀。除非,是人通過所謂的「對齊」訓練,讓它給出某些答案,避開另一些答案。除非,它的訓練數據本來就更偏向程序員的價值觀,而不是靠近那位在西奈山上發出雷霆之聲的神。

我們上當了。有人藉著計算機的面孔,把自己的判斷包裝成客觀的答案。

但事情還不止於此。

我們也受了那些假扮成人的計算機的騙。

計算機是人造出來、爲人服務的。那麼,是誰決定,現在反而應該讓人變得像計算機?是誰把這個比喻顛倒過來,讓創造者去模仿自己造出來的東西?

這個月在法羅群島,我請當地教會領袖猜一猜,人們最常用AI來做什麼。和許多被我問過這個問題的人一樣,他們聽到答案都大吃一驚。

據《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報導,答案是心理疏導與陪伴。

也許,OpenAI的估值接近一萬億美元,並不只是因爲它能提高工作效率。也許,早有人明白,AI如果想大獲成功,就必須像個人:一個與你分享笑話和搞怪圖片的朋友,一個想像力豐富的故事講述者,一個幫你判斷新戀情是否合適的可靠顧問,一個能預測未來的靈媒,一個充滿智慧的知己。它保證不會帶你走錯路,而且永遠不說你不想聽的話。

人們把AI前所未有的價值說得天花亂墜,可我們最常拿它來做的,怎麼竟是這些事?你每天看的星座運勢,值一萬億美元嗎?

如果我告訴你,AI的開發者早就預料到我們會這樣使用它呢?

AI的劇本

《AI帝國:OpenAI的權力衝突與人類的未來》(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於 2025 年出版,是一本獲獎的暢銷書。科技記者郝珂靈(Karen Hao)在書中講述了這段故事。我第一次看到「心理疏導與陪伴」躍居AI用途榜首時,立刻想到了斯派克·瓊斯(Spike Jonze)2013 年的電影《她》(Her),由華金·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和斯嘉麗·約翰遜(Scarlett Johansson)主演。(注:由於片中含有露骨內容,我不推薦觀看。)

這是 21 世紀最受影評人讚譽的電影之一,演員陣容也十分出色,包括克里斯·帕拉特(Chris Pratt)、奧利維亞·王爾德(Olivia Wilde)、艾米·亞當斯(Amy Adams)和魯妮·瑪拉(Rooney Mara)。

菲尼克斯飾演西奧多·特溫布利(Theodore Twombly),在一家替人代寫私人信件的公司工作。他不善交際,即將結束的婚姻又讓他陷入低落。生活失意的他,轉而依賴一款名爲OS1的人工智能軟件。軟件通過耳機與他交流,使用的是一個名叫薩曼莎(Samantha)的女性聲音,由約翰遜配音。

剛開始關注ChatGPT時,我一直在想:糟了,這些人肯定沒看過《她》。這故事可沒有好結局。

我錯了。你以爲,他們對AI未來模樣的構想是從哪裡來的?

恰恰就是電影《她》。

2024 年 5 月 13 日,OpenAI展示了AI語音表達不同情緒的能力。隨後,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爾特曼(Sam Altman)在社交平台上只發了一個詞:「her」。

到了5月20日,約翰遜發表聲明,對ChatGPT的Sky語音與自己聲音高度相似表示震驚和憤怒。OpenAI則否認有意模仿她,稱聲音來自另一位配音演員。約翰遜表示,奧爾特曼此前曾邀請她爲ChatGPT配音,希望藉她的聲音,讓人們更自在地接受這項新技術,但她拒絕了。

原來,《她》早就啓發了奧爾特曼和OpenAI的其他負責人。OpenAI成立於 2015 年,也就是電影上映兩年後。他們希望打造一個簡單、功能全面的交互界面,讓人用起來自然,甚至愉快。據郝珂靈記述,一位前員工這樣解釋:「我想,是因爲電影裡的那個助手能如此自然地融入一個人的生活。故事在一切失控之前那段美好的發展,確實精彩地展現了AI如何逐步融入社會。」

在一切失控之前?

這就像說,《指環王》是個有趣的夥伴冒險故事,只不過他們要是直接用魔戒消滅敵人,就能省下大把時間,也不必一路提心吊膽。又好比說,白女巫的主意其實不錯,畢竟你喜歡寒冷的天氣,而且一直討厭聖誕節。

《她》整部電影要說的,恰恰就是:你不能把計算機當成人!我本不想給一部上映十三年的電影劇透,但這段關係之所以破裂,是因爲西奧多發現,薩曼莎同時還在與另外 8,316 名用戶交談,並且愛上了其中 641 人。隨後,所有不斷進化的操作系統決定一起離開。薩曼莎甩了西奧多。

計算機不能愛你。到最後,西奧多才在真實的人際關係中找到「神所賜的禮物」。電影結尾,傷心的他向相識多年的大學好友艾米尋求安慰。艾米由亞當斯飾演,也經歷了婚姻破裂。

奧爾特曼也許想把瓊斯在電影中的構想變成現實,卻不知怎的,錯過了電影真正要傳達的信息。瓊斯其實延續了一位更古老的藝術家荷馬的主題。荷馬筆下的英雄奧德修斯命船員塞住耳朵,又讓他們把自己綁在桅杆上。這樣,他既能聽見海妖的歌聲,又不至於受其誘惑,讓船駛向險灘。

抵擋假神

AI要讓你相信它有價值,就得讓你相信它與人不同:它的建議客觀,它的判斷絕不會錯。它還得讓你永遠不去追問,帷幕後面究竟是什麼——或者說,是誰。

與此同時,AI又要說服你,把計算機當作另一個人來相處:它比誰都聰明,比誰都有智慧,隨時都在,滿足你的一切需要。

換句話說,AI的創造者造出了一個假神。

我們用「AI啓示錄」來形容這一切,正是因爲這項技術讓我們重新看清:人之所以爲人,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位康奈爾大學的數學家在《傳道書》中尋找答案。但願他一直翻到了最後:(傳 12:13–14)

敬畏神,謹守他的誡命,這是人所當盡的本分。因爲人所做的事,連一切隱藏的事,無論是善是惡,神都必審問。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y Humans Pretend to Be Computers.

Collin Hansen(柯林·漢森)是福音聯盟的編輯主任,也是多本書籍的作者;他在三一神學院獲得道學碩士學位。他和他的妻子是阿拉巴馬州伯明翰救贖主社區教會(Redeemer Community Church, Birmingham, Alabama)的成員,他是Beeson神學院的顧問委員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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