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每一類詩篇都屬於耶穌
2026-09-29
—— Jared Kennedy

迪特里希·朋霍費爾(Dietrich Bonhoeffer,又譯潘霍華)在他那本談《詩篇》的小書開頭,先提出一個觀察,接著問道:「聖經是神的話語,禱告卻是人向神說的話。那麼,禱告怎麼會出現在聖經裡呢?」

作爲福音派基督徒,我們會這樣回答:聖經由人執筆,神也是它的作者。經文反映了執筆者所處的背景和各自的性情,但聖經的話也出於神,因爲聖潔的先知和使徒都領受了聖靈的教導。福音派的這一信仰告白是正確的,朋霍費爾卻沒有這樣回答自己的問題。

詩篇怎麼能既是從神而來的話,又是向神而說的話?朋霍費爾沒有從聖經論入手,而是轉向新約。他在那裡看見那位既是神、又是人的耶穌基督也用詩篇禱告。因此,朋霍費爾寫道:「在[耶穌]口中,人的話成爲神的話;而當我們與他一同獻上他的禱告時,神的話又成爲人的話。」

朋霍費爾並不是福音派神學家,他這番話也不符合聖經所教導的默示觀。我希望他寫的是「人的話就是神的話」,而不是「成爲神的話」。不過,儘管我不認同他的聖經觀,仍覺得這個回答有其動人之處。

朋霍費爾提醒我們,詩篇不只是以色列人蒙神默示所寫的禱告,也是耶穌的禱告。留意新約如何使用詩篇,就會讓我們更加確信,每一類詩篇都屬於耶穌。

七類詩篇

新約引用《詩篇》的次數比引用任何一卷舊約書卷都多。仔細看看這些引文就會發現,新約作者引用了各類詩篇。特倫珀·朗文三世(Tremper Longman III)將詩篇歸納爲七種類型。下面,我們逐一看看這七類詩篇以及它們與耶穌的關係。

歷史詩、君王詩與智慧詩

前三類詩篇勾勒出以色列的歷史,並頌揚大衛之約,將它視爲這段歷史的高峰。

(1)歷史詩(如詩 78,89,105,106,132,135,136)重述神在過去施行救贖的作爲。這些詩歌常常回顧出埃及、神將律法賜給摩西,以及神如何建立大衛的國。例如,《詩篇》78 開篇講到神賜下律法,並吩咐以色列人將律法教導後代(5–8 節);結尾則講到神如何揀選大衛,將他從羊圈中召出來,使他以正直的心、巧妙的手牧養以色列(70–72 節;參撒下 7:8;代上 17:7)。

(2)君王詩(如詩 2,20,21,22,69,110)頌揚以色列的君王,或頌揚作全地之王的神,或指向將來的彌賽亞君王。《詩篇》2 就是一篇著名的君王詩,勸戒地上的列王尊崇以色列的王權。這篇詩在原來的處境中指的是大衛,但保羅在彼西底的安提阿講道時引用了它(徒 13:33),說明聖經所記載的歷史如何在耶穌身上得到成全。君王詩所頌揚、所應許的那位正是耶穌。神使他從死裡復活,證實了這一點(34 節)。

(3)智慧詩(如詩 1,8,19,45,119,127)與聖經中的智慧書一樣,教導我們神對日常生活的心意。《詩篇》45 讀來如同雅歌,是一首歌詠婚姻喜樂的智慧詩。《詩篇》127 則教導吟唱的人,建立家室要倚靠神。一些最爲人熟知的智慧詩頌讚神美好的創造(詩 8,19:1–6,29)和他的律法(詩 1,19:7–14,119)。新約告訴我們,耶穌比所羅門更大(太 12:42)。他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也是律法的成全者。「所積蓄的一切智慧知識,都在他裡面藏著。」(西 2:3)

哀歌

當詩人除了神以外再無處求助時,就會獻上(4)哀歌(如詩 13,31,35,41,44,54,55,61,74,79,86,88,102,105)。朗文指出,這些從極深痛苦中發出的呼求,主要傾訴三方面的困擾。有時,困擾詩人的是他自己。例如,大衛在《詩篇》51 中承認自己的罪孽和過犯。有時,困擾詩人的是仇敵,因此他求神審判、咒詛仇敵,救自己脫離他們(參詩 137)。

還有些時候,令詩人困惑痛苦的,是主自己。生活如此黑暗,他不禁呼喊:「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嗎?」(詩 13:1)這類哀歌中,最爲幽暗的也許是《詩篇》88:「你的烈怒漫過我身……你把我的良朋密友隔在遠處,使我所認識的人進入黑暗裡。」(16–18 節)大約四成的詩篇包含這三類哀訴中的一種,而潘霍華對此有過深刻的論述。

在神學院求學期間,朋霍費爾曾在哈萊姆區一間知名的黑人浸信會聚會。後來他回到德國,開始祕密參與反抗納粹的工作。這兩段經歷,讓他深知大規模的不公,也熟悉人們爲此唱出的哀歌。然而,他在 1940 年寫道:「沒有人能單憑自己的經歷,道盡哀歌中的呼聲;那是歷世歷代整個基督徒群體的苦難,唯有耶穌基督獨自承受了這一切。」

在潘霍華看來,除了耶穌,沒有人完全經歷過哀歌所描述的痛苦。例如,在享用最後晚餐的樓上房間裡,耶穌知道自己的一個門徒已經成了仇敵,就引用《詩篇》41 中的哀訴:「連我知己的朋友,我所倚靠、吃過我飯的也用腳踢我。」(9 節;參約 13:18)我們無罪的救主,本不需要爲自己獻上認罪的哀歌,卻在十字架上擔當了我們的罪,並在那裡呼喊:「我的神,我的神!爲什麼離棄我?」(詩 22:1;太 27:46;可 15:34)

當我們看見耶穌如何親嘗這一切苦難,就會明白,哀歌並不是要讓我們越陷越深,最終落入絕望。神邀請我們,通過哀歌向他傾訴心中的苦楚。既然知道耶穌與我們一同禱告,我們就能在痛苦中仍有盼望,仍獻上感謝(詩 18:16,詩 18:56:12)。

感恩詩、信靠詩與讚美詩

(5)感恩詩(如詩 30,32,34,100)爲主的性情、他賜下的美好恩惠,以及他對禱告的應允獻上感謝。以《詩篇》100 爲例,朗文寫道:「詩人對神的感激滿溢而出。神賜下自己的兒子,作贖罪的祭,爲我們的罪付上代價,我們豈不更應當感謝他?」

(6)信靠詩(如詩 11,16,23,27,46,62,91,121,125,131)因神的良善和大能,表達對他的信心。這些詩歌運用了許多鮮明的比喻:神是我們的避難所和力量(詩 11:1,詩 16:1,詩 46:1),是我們的牧者(23:1)、亮光(27:1)、磐石(62:2),也是我們的幫助(121:2)。從新約中,我們知道耶穌就是我們信靠的對象,是我們穩固的根基。我們可以與新約作者一同,用這些信靠詩禱告,深信沒有什麼能使我們與神在基督裡的愛隔絕(羅 8:38–39)。

(7)最後一類是讚美詩(如詩 41,72,89,106,146–150)。這類詩篇充滿熱烈的讚美,很容易辨認。詩篇中有許多讚美詩,但正如朗文所說,它們都有相同的基本結構。

讚美詩以呼召人敬拜開始,常常用一句簡單的吩咐作爲開頭:「你們要讚美耶和華!」希伯來文就是「哈利路亞!」隨後,詩歌會說明神爲何配得讚美,結尾往往再次呼召人來讚美他。

耶穌與我們一同禱告

我把讚美詩放在最後,是因爲整卷詩篇都在引導我們走向讚美。如果你從頭到尾讀過詩篇,就會發現它分爲五卷。傑里米·林尼曼(Jeremy Linneman)指出:「這五卷的排列次序以及各卷的收尾方式,都清楚地提示我們,禱告最終要走向何處。」

前四卷都以一首哈利路亞讚歌結束(詩 41,72,89,106),第五卷則以五首哈利路亞讚歌結束(詩 146–150)。我們回顧神在歷史中的作爲,在痛苦中哀訴,獻上感謝,表達信靠;這一切最終都歸於讚美。

耶穌也唱出這些讚美。《希伯來書》的作者要說明,道成肉身的聖子如何認同他的子民,與他們站在一起,就引用了《詩篇》22。在這首哀歌中,大衛王應許,主救他脫離仇敵之後,他要在會眾中述說神的偉大。他說:「我要將你的名傳與我的弟兄,在會中我要讚美你。」(22 節)

《希伯來書》把這番話放在耶穌口中(來 2:12)。這位兼具神人二性的救主,既已接納我們成爲他家中的一員,如今也在我們聚集時與我們相聚。他的靈與我們同在,他也住在我們的讚美中。當我們口中吟誦詩篇,就能滿有信心地獻上禱告:這既是我們的話,也是他的話。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Every Type of Psalm Belongs to Jesus.

Jared Kennedy(傑德·肯尼迪)是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市(Louisville, Kentucky)的客旅社區教會(Sojourn Community Church)負責家庭事工的牧師,同時也是旅居網絡(Sojourn Network)的兒童和家庭部策劃。
標籤
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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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