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演員內特·巴蓋茲（Nate Bargatze）有一個廣爲人知的段子，講的是他年輕時在田納西州納什維爾附近的威爾遜縣抄水錶的經歷。9·11 襲擊發生後，單位派他和其他抄表員去看守城裡的儲水罐。看起來，當地官員擔心恐怖分子會在供水系統裡投毒。
「我們琢磨著，他們不是去了紐約嗎？下一站顯然就是田納西州的朱麗葉山。」他這麼一說，臺下笑得前仰後合，大家都在想像年輕的巴蓋茲只拿著一盞提燈的模樣。「我一個人站在漆黑的曠野裡，等著塔利班出現。」
這個段子之所以好笑，是因爲我們這些經歷過 25 年前那一天的人，幾乎都記得世貿中心雙子塔倒塌後，人們曾有過怎樣的過度反應。誰也沒見過這樣的恐怖襲擊；我們只在湯姆·克蘭西（Tom Clancy）1994 年出版的小說《燃眉追擊》（Debt of Honor）裡讀到過。
當時我們還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劫持客機，調轉方向，撞進全世界最具標誌性的建築之一。更不敢相信，同樣的事會發生兩次，雙塔大樓因此倒塌，甚至五角大樓也會在同一天以同樣的方式遇襲。如果恐怖分子連這麼駭人的事都能做到，還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到的？他們說不定真會去田納西州的郊區投毒。（你如果覺得這種擔心純屬多餘的話，就在本週，福克斯新聞還刊登了一篇評論文章。作者是來自德克薩斯州的美國眾議院委員會主席，提醒人們，恐怖組織和敵對國家可能利用人工智能發動黑客攻擊，而美國的供水系統難以抵禦。）
今天我們聽巴蓋茲講這段往事會鬨堂大笑，是因爲 2001 年那些令人恐懼的可能，最終沒有成爲現實。93 號航班墜毀在賓夕法尼亞州，沒有撞上國會大廈或白宮。這之後，奧薩馬·本·拉登的恐怖組織再也沒能發動接近 9·11 規模的襲擊。將近十年後，本·拉登在巴基斯坦被美軍擊斃。那場襲擊的主謀至今仍由美方關押在關塔那摩灣。美國經濟從雙子塔倒塌帶來的衝擊中恢復了過來。曼哈頓的上班族和居民沒有因爲擔心成爲襲擊目標而紛紛逃離。25 年過去，9·11 更多是一段慘痛的歷史，而不再是時時籠罩人心的威脅。
美國的飲用水是安全的。至少目前如此。
9·11 襲擊或許已成爲歷史，但它所塑造的世界，仍是我們今天生活的世界。今年早些時候，我回顧 2000 年以來最重要的神學事件時，把 9·11 排在首位。爲什麼？因爲在 2000 年代，新無神論者拿這場襲擊作證據，宣稱「宗教毒害一切」，並因此贏得了不少支持。「宗教毒害一切」這句話，出自克里斯托弗·希欽斯（Christopher Hitchens）2007 年出版的《上帝沒什麼了不起》（God Is Not Great）。新無神論者聲稱，威脅世界和平與繁榮的不只是伊斯蘭教，而是一切宗教。
照這種說法，證據何須遠求，看看主掌白宮的福音派人士就知道了。在 21 世紀頭十年，我們在一些書中不斷讀到這樣的論調，前共和黨策略顧問凱文·菲利普斯（Kevin Phillips）的《美國神權政治》（American Theocracy）就是一例。我在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2006 年 9 月號上，評論過他這本充滿控訴的書。同一期也刊登了我的封面文章《年輕、躁動、改革宗》（Young, Restless, Reformed）。同月，《書籍與文化》（Books & Culture）刊物的一位編輯評論了蘭德爾·巴爾默（Randall Balmer）一本論調相近的書，副標題是「宗教右翼如何扭曲信仰、威脅美國」。9·11 發生約半年後，我曾在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選修巴爾默講授的美國福音派課程。他在課上採取的正是一種解構式的講法。
一邊是受伊斯蘭信仰驅使的恐怖分子，一邊是入主白宮的福音派人士，這兩種現象交織在一起，引發左翼對一切「基要主義」宗教的連番批判，基督教尤其成爲矛頭所向。那一代人無法理解，神爲什麼容許如此可怕的事情發生，因此很容易接受這些說法。2005 年 8 月，卡特里娜颶風來襲；在許多人眼中，布什政府救災冷漠又無能。這又強化了兩種論調：神要麼不存在，要麼不是良善的；而基要派不應該掌權。
這些輕看基督教的文化精英，其批判背後都有一個關於神的護理的預設：只要神容許任何邪惡發生，祂就不可能是良善的。那些身穿西裝的人，爲了不被活活燒死，從幾十層高樓一躍而下，重重墜地，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而就在幾分鐘前，那裡還只是他們日常工作的辦公室。還有什麼比這一幕更能說明問題？一位良善的神，怎麼可能創造並維繫一個充滿這種痛苦的世界？
面對這樣的質疑，基督教並沒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聖經肯定，邪惡真實存在，死亡不可避免，神掌管萬有，而且神始終良善。我們並不總能明白，也許可以說，我們很少明白這些事實如何能夠同時成立。最近，我一邊讀《約伯記》，一邊寫靈修筆記。在這卷書中，神沒有向約伯解釋自己爲何如此行。神在《約伯記》38:4 問道：「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你若有聰明，只管說吧！」
這正是我們理解神的護理時遇到的問題。我們看見神容許某些事情發生，就用從祂那裡領受的善惡標準，反過來評判祂的決定。因爲想不出祂這樣做的理由，我們就怪罪祂。與此同時，我們卻從未想過，在神的護理之下，有多少本來可能發生的事沒有發生。神究竟攔阻了多少邪惡？如果祂突然從這個世界收回恩典，會發生什麼？如果祂不再用「祂權能的命令」托住萬有，又會怎樣（來 1:3）？
每一天，當你和所愛的人坐進汽車，一個魯莽駕駛或酒後開車的人，就可能讓你最可怕的噩夢成爲現實。但我們不必終日懼怕這些想像中的災禍，因爲我們知道神是良善的。只要憑著信心稍稍想一想，就會明白，我們之所以能安然邁步，全靠神滿有恩典的護理，如同引力一樣托住我們的每一步。
是的，9·11 襲擊是邪惡的。我們確實不明白，神爲什麼容許它發生。我們也不知道，爲什麼事後那些與神爲敵的人，似乎反倒因褻瀆祂而得勢。我們不禁要問：遭遇如此重創之後，爲什麼沒有出現廣泛而持久的屬靈復興？直到今天，我們仍每天求告神，不讓這樣的苦難再次發生。我們也努力遏制邪惡，投入鉅額資金加強安保，盡可能防止有人劫持飛機，或利用人工智能污染供水系統。
還有多少襲擊未能得逞，只有主知道。那些本來可能發生的事，我們只能想像。正如當時人們所擔心的，雙子塔裡原本可能再有數千人喪生。曼哈頓可能成爲一座空城。效仿恐怖襲擊的人可能更多。我們的經濟體系遭受重創後，可能從此一蹶不振。教會也可能淹沒在暢銷書的批判聲中，徹底被人遺忘。
在9·11襲擊 25 週年的今天，我感謝神垂聽了禱告，使我們至今沒有再經歷同樣的災難。就連田納西州朱麗葉山儲水罐遇襲這種聽起來荒唐的事，神也保守我們，使我們沒有遭遇這樣的事。當然，這可不是內特·巴蓋茲和他那盞大名鼎鼎的「防衛提燈」的功勞。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Collin Hansen: I Don』t Understand 9/11. But I Praise God Any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