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已經失去了共同的道德敘事,意識到這點,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爲什麼這個時代找不到美德和人生目標的意義。過去塑造我們想像力的童話故事,如今大多被數字噪音淹沒。反派被重新包裝,搖身一變成了「勇敢做自己」的英雄。
這恰恰印證了C. S. 路易斯當年關於「無胸之人」的警告。喬納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焦慮的一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一書中指出,人們越來越沉浸在智能手機所營造的自我中心世界裡。智能手機加劇了路易斯所預言的道德滑坡。
爲了幫助孩子成長爲堅忍不拔的成年人,海特建議了一些習慣和生活架構。這些方法在很多方面其實接近古老的智慧。這種做法固然有幫助,但仍有侷限,因爲它缺少一個客觀的參照點,也沒有歷史的根基。與其費力爲現代社會重新搭建一套道德框架,不如回歸古典美德。
這正是俄克拉荷馬浸信會大學(Oklahoma Baptist University)英語系副教授艾倫·諾布爾(Alan Noble)在《活得好:動盪時代的生活實用智慧》(To Live Well: Practical Wisdom for Moving Through Chaotic Times)一書中所做的。諾布爾指出:「現代社會把我們塑造成『很有道德感』的人——儘管這種道德感飄忽不定、模棱兩可——但我們卻缺乏任何真正的美德,因爲社會否認人生有目的。」當今文化已經不再相信人生有客觀的目標,結果就是「我們帶著焦慮,竭力去做對的事,卻永遠不確定什麼才是對的事」(7 頁)。他認爲,七項古典美德能夠幫助我們走出這種困境。
《活得好:動盪時代的生活實用智慧》
艾倫·諾布爾(Alan Noble)著
我們的生活充滿了矛盾。各種相互衝突的聲音都在告訴我們:該成爲什麼樣的人、該追求什麼、該怎樣活著。結果呢?我們的道德觀變得支離破碎。無數零零碎碎的信息向我們襲來,給我們拼湊出一個勉強像樣的人生。但我們得到的不是清晰的方向,而是精疲力竭;不是智慧,而是焦慮。
在《活得好》這本書裡,艾倫·諾布爾向我們展示:人不僅可以在生活中挺住,還可以活得興盛。
美國校園團契出版社(IVP),200 頁
評論文化,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抱怨社會缺乏美德。然而事實是,隨著技術的進步,那些過去能幫助人們培養美德的要素,正在一點一點消逝。
諾布爾指出,我們這個時代很難培養堅忍,因爲「幾乎所有的社會力量都在不惜一切代價地減少痛苦,掃除通往目標的障礙」(65 頁)。技術延伸我們的能力,消除前進方向的阻力,讓生活變得更容易。只是,有時候容易過頭了。結果,意志力就像久不使用的肌肉一樣,逐漸萎縮。我們就像困在太空的宇航員,失去了重力的挑戰,需要找到新的方式來操練美德,才能保持強健。
另一方面,文化環境也讓操練美德變得異常困難。如山倒海的信息,無窮無盡的選擇,使得操練節制面臨極大的挑戰。「每一個重大的人生抉擇都成了關乎存在意義的決定,」諾布爾說,「社會把定義人生意義的重擔,全都壓在了個人肩上」(16 頁)。我們的選擇定義了我們是誰,而面對著那麼多的變量,我們無法知道自己到底是否選對了。
此外,由於我們的文化推崇舒適和控制,「滿足自己的每一個慾望,成了一件有道德的事」(84 頁)。因此,大家鄙視節制,因爲「在一個要求你不斷消費的社會裡……你眼目所及,都是你配得的;你的那些上癮行爲,不過是你獨特的自愛方式罷了」(85 頁)。
從許多方面來看,諾布爾在《活得好》中的論述,恰好延續了他前一部書《你不屬於你自己》(You Are Not Your Own)的思路。他不斷提醒讀者:我們屬於神,神賜給我們美好的事物,是要我們充滿喜樂地去享受,也要充滿喜樂地去接受它們的侷限。
僅僅說「我們需要活出美德」是不夠的。在這個信息過載的文化,連給美德下定義都變得困難。比如,萊恩·霍利德(Ryan Holiday)寫的那些關於斯多葛美德的書,用的雖是古典術語,含義卻完全是現代的。我們需要尋找更客觀的美德定義,尤其是那些扎根於聖經的定義。
美德是「刻意用心養成的習慣,讓我們把目光對準創造主,活出祂爲我們設計的人生」(7 頁)。我們不能隨便挑選一兩個美德,單單強調它們。美德相互配合,共同引導一個人朝著神所創造的那種美好生活前進。正如諾布爾所說:「堅忍要求我們爲善的緣故忍受痛苦,但我們首先得知道那『善』究竟是什麼」(69 頁)。我們需要從聖經中找到何爲正義、何爲節制,好讓我們的堅忍朝著正確的方向努力。
我們不用自己去琢磨這些美德。諾布爾回顧前人如何定義美德,追溯美德的古老根源。他寫道:「約瑟夫·皮珀的定義(Josef Pieper)來自阿奎那,阿奎那又繼承了亞里士多德,而亞里士多德則指出,正義就是給每個人他當得的」(46 頁)。這句話提醒讀者,我們今天能看得清楚,不過是因爲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然而,談到美德時,我們也要問一問:那些幫助我們看清楚的人,他們自己活出來了嗎?許多倡導美德的人,自己並未活出他們所宣講的那種生活。例如,諾布爾在書中主要引用的對話夥伴皮珀,「在納粹上臺時,並沒有活出正義和堅忍的最高標準」(8 頁)。爲美德立定準則的,並非人的榜樣或學術研究,而是神的啓示。
諾布爾一方面帶領我們回望古老的美德,另一方面也向我們表明,美德正是前行的道路。在古代文化中,堅忍可能意味著奮勇衝入戰場、日復一日地把疲倦的手放在犁上,甚至是爲信仰殉道。而在今天,天天治死自己意味著:有時候,「從床上爬起來,去到家人和朋友身邊……本身就是一種捨己之愛」(74 頁)。當技術把過去艱難的事變得輕而易舉時,起床過一種有真正目標的生活,反而需要勇氣。
在我們這個講究技巧和方法的時代,人們很容易把美德看作一套「生活準則」,彷彿真正的基督徒生活就是從這套準則中流淌出來的。諾布爾顛覆了這種思路。他指出,追求真實、良善、美善的生活,來自於信徒活在基督裡、活在基督徒群體中。美德不是我們獲取或維持與神正確關係的工具;它是聖靈的果子。美德建立在神的恩典上,當我們還是悖逆的罪人時,神就收養了我們。
我們活在動盪的時代。人們渴望找到一套模式、一些習慣、一些方法,從混亂中重建秩序。相比於文化所拋出的種種改良版的斯多葛主義和現代修道主義,諾布爾對基督徒美德的進路提供了更清晰的目標和更整全的途徑。《活得好》這本書,神學根基扎實,又極具實踐指導意義,是我們在動盪世界中活出有美德的基督徒生命的上佳指南。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How to Pursue Virtue in a Distracted 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