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文化以科學之名摒棄神話,它所講述的故事會變成什麼模樣?
想像很久以前,一個部落圍坐在明滅的篝火旁,講述神明與怪獸、反叛與代價,講述當下生活的意義與未來的命運。
再把目光移到今天:屏幕的光映著一張張看得入神的臉,星艦飛馳,英雄與反派激戰。故事換了模樣,人對意義的追尋卻始終如一。
20 世紀,科學技術在認識世界、改善生活方面取得了累累碩果,也讓人愈發相信科學是發現真理的唯一途徑,或至少是最好的途徑。許多人以此爲利刃,試圖破除迷信、解構神話,乃至否定宗教信仰。憑藉經驗實證的科學,似乎戰勝了超自然信仰。
然而,我們仍然需要神話,需要足以解釋世界、將人凝聚在一起的宏大故事。隨著世俗化推進,西方文化漸漸背離曾經支撐它的基督教世界觀,人心卻留下了對意義的深切渴望。我們從未真正停止尋找神話、賦予生活意義,只是轉而用帶著科學色彩的方式,繼續這番追尋。
透過科幻故事,我們能更清楚地看見當今文化中的種種世界觀。無論描繪烏托邦、反烏托邦,還是徘徊於兩者之間,科幻都映照著我們對未來的憧憬與恐懼。它也讓人得以從世俗的角度探討末世論,思考「末後的日子」,追問人類將走向何方,以及整個人類終將滅亡的可能。
科幻也觸及我們當下的生活。《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和《蜘蛛俠:平行宇宙》(Spider-Verse)系列動畫電影等作品,都在探索同一個問題:置身多重宇宙,面對彼此競爭的種種敘事與世界觀,我們如何找到意義?下面幾個例子,可以讓我們看見科幻故事如何反映文化觀念的變遷。
科幻常常流露出我們對科技的寄望:只要有科學與人類理性的光照,我們就能解決種種難題,奔向浩瀚星空。
《星際迷航》(Star Trek)就是經典一例。到了 23 世紀,人類已經消除了戰爭與貧困,加入和平的星際聯邦,以曲速航行,探索宇宙。從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計劃,到馬斯克(Elon Musk)的夢想,這個系列也激發了現實中讓人類移居月球和火星的雄心。
安迪·威爾(Andy Weir)的《火星救援》(The Martian)和《挽救計劃》(Project Hail Mary)等小說及改編電影,延續了同樣的精神,強調人類能夠仰仗才智,聯手合作,克服困難。
問題在於,如果用這樣的故事來理解世界,我們就無法正視人性陰暗的一面。科技樂觀主義對罪的認識過於膚淺。它認爲人面臨的問題都來自外部,憑自身理性就能解決。互聯網問世時,人們滿懷樂觀,期待它將全世界連在一起。但人心若不改變,技術只會加劇分化與衝突。或善或惡,技術都會放大我們心裡原有的東西。
對太空旅行的樂觀憧憬,也忽略了那些難以逾越的物理限制。正是這些限制,使人類的生存與地球緊緊相連。宇宙中沒有別的地方,能讓我們像在家園地球上一樣繁衍生息。探索銀河的夢想,也可能成爲一種逃避,讓我們不必面對自己對家園應盡的責任。
基督徒可以對人類的潛能抱有樂觀的期待,同時也要指出:我們需要神介入,改變我們的心。《挽救計劃》也隱約觸及了這一需要。故事發展到後來,解決困境所必需的不再只是科學,還必須有人願意捨己。世上最先進的科學也救不了我們的靈魂。我們需要神以超自然的恩典介入。
科幻還有另一條脈絡,描繪反烏托邦與末日之後的世界。這類故事警示科學可能帶來的危險,以及權勢人物或大企業可能如何濫用技術。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末日逼近》(The Stand)、《瘋狂的麥克斯》(Mad Max)系列電影,以及《輻射》(Fallout)系列遊戲和電視劇,都在探索意外事故或人類的愚蠢行爲,如何使現代文明崩塌,讓技術帶來世界末日。
這類故事往往對人性抱著悲觀的看法,文明一旦崩潰,人類就會退回弱肉強食、爪牙染血的原始狀態。當代人普遍存在的氣候焦慮也常常籠罩著這些故事。比如,《星際穿越》(Interstellar)描繪了不遠的將來瀕臨死亡的地球;《機器人總動員》(WALL-E)則呈現了一個被垃圾堵得喘不過氣來的未來世界。
那麼,基督徒該從如何科幻作品出發,與人展開有意義的交流?科幻作品和科幻愛好者社群爲我們提供了機會,與尚未信主的鄰舍一同探討意義、目的、未來這些大問題。
基督徒可以自己創作科幻,也可以認真閱讀、觀看這些作品,辨別其中的觀念,或在線上、線下與其他科幻愛好者交流。如果你和我一樣喜歡科幻,不妨從這份共同興趣開始,與人建立聯繫,分享我們心中盼望的緣由(彼前 3:15)。
我就是個神祕博士(Doctor Who)粉絲。我喜歡劇中那位「時間領主」——博士:他時而像一位彌賽亞,時而又像一個「盒子裡的瘋子」。這份喜愛,也給了我機會,分享自己對耶穌的愛。耶穌才是真正掌管時間的主,他確實爲世人捨命,又從死裡復活。
我們也可以向人指出,神的國度「已然降臨、尚未完全實現」,使我們能夠正視現實,又懷抱盼望。充分認識罪,就不會以爲憑自己的努力便能建成人間天堂。這樣的嘗試在現實中很快就會變成人間噩夢。但耶穌必再來,更新一切受造之物,使它們同享神兒女的自由(羅 8)。因此,我們不但對未來有盼望,也對當下的世界懷有薛華(Francis Schaeffer)所說的「實質性的醫治」。
我們或許無法將星際迷航描繪的未來原原本本地變成現實,但如果活在神將臨國度的光中,就能讓未來變得更好。樂觀的科幻故事可以帶給我們啓發。只是,我們不可忘記創造主。他創造了世界,也賜給我們能夠認識世界的頭腦。借用一句常被歸於約翰內斯·開普勒(Johannes Kepler)的話,我們得以「循著神的思想去思想」。
我們也可以指出,基督教信仰如何同時滿足理性與想像的渴望。YouTube文化評論者達米恩·沃爾特(Damien Walter)認爲,科幻將理性(logos,體現於科學)與神話(mythos,體現於虛構故事)融爲一體。C. S. 路易斯與J. R. R. 托爾金曾提出那個著名的觀點:基督教是「真實的神話」。它回應了人心對終極意義的渴望,卻又是實際發生在歷史中的故事。我們所信的有事實與歷史爲根基,聖經的見證也經得起理性的考察。
我們也許覺得,熟悉的世界正走向終點;也許覺得,人類即將邁入科技造就的理想世界。而福音爲我們講述的未來,比這些故事更美好。
無論AI、氣候變化或殺人機器人會帶來怎樣的「末日」困境,也無論星際迷航中的夢想有多少能夠成真,我們都知道唯有在耶穌裡,萬物才會更新(啓 21)。我們蒙召作那將臨國度的使者,在此時此地活出新造之人的生命(林後 5)。
如果科幻故事讓我們看見,世俗文化既渴望一個值得相信的宏大故事,也渴望找到經得起理性追問的意義,那麼,就讓我們把握機會,引導人認識耶穌。在他身上,「真實的神話」、歷史的事實與活潑的盼望相遇。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Science Fiction Reveals Our Fears and Long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