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像，OpenAI向公眾推出ChatGPT竟然只是短短三年前的事。人工智能的發展迅猛異常，與之相比，社交媒體和智能手機的普及速度簡直慢如冰川移動。如今生活的方方面面幾乎都受到 AI浪潮的衝擊；而感受最強烈的，莫過於在地方教會服事的牧者們。
越來越多的人把 AI 當成搜索引擎來使用，問題也隨之而來。AI 在基督教信仰的基本問題上，給出的答案卻差異很大，這無疑爲牧者和會眾的門訓帶來了全新挑戰。
面對人工智能帶來的種種可能（這些在幾年前還難以想像），基督徒需要認真辨別：何時是在善用工具提升效率，何時卻已滑向偷工減料？用 AI 輔助日程安排、協調義工、管理教會財務是一回事，用它做課程研究和講章準備又是另一回事。借助工具減輕服事負擔，與逃避上帝託付的使命，二者之間存在微妙界限。
當我思考人工智能在服事中的潛在角色，試圖釐清那條界限時，最需要的不是一份「可行與不可行」的清單。我需要的是智慧。想要善用 AI，首先要建立正確的認知框架。
在《當人工智能走進教會：面對人工智能的牧者智慧》（AI Goes to Church: Pastoral Wisdom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一書中，富勒神學院基督教領導力助理教授託德·科爾皮（Todd Korpi）探討了技術劇變時代人工智能在教會中的應用。儘管書中某些觀點未盡完善，但它仍然爲教會提供了一個良好的起點，幫助我們更審慎、更有分辨力地思考人工智能。
《當人工智能走進教會：面對人工智能的教牧智慧》
託德·科爾皮（Todd Korpi）著
《當人工智能走進教會》深入剖析了當今時代最具影響力的一項技術進展——人工智能，以及它對教會事奉意味著什麼。
AI 並不是又一個曇花一現的科技潮流；它在爲教會帶來深刻挑戰的同時，也開啓了前所未有的機遇。本書幫助牧者、事工帶領者，以及關心信仰與時代議題的平信徒，從聖經和神學的角度認真思考人工智能的問題，在堅守基督教導根基的同時，推動真正有益於人的成長與興盛。
美國校園團契出版社，240 頁。
科爾皮並沒有直接告訴讀者該對人工智能持何種觀點，而是引導我們如何思考這項新興技術。這種能力至關重要，因爲人工智能的進化速度極快，任何剛制定的規則和絕對標準，轉眼就可能過時。
雖然聖經沒有明確提及人工智能，但其揭示的真理框架能幫助我們更深刻地理解它。科爾皮指出，人工智能源於人類受造時就承載的創新本能，這種特質即使在人墮落之後，仍然留存於上帝形像的承載者之中。從車輪到印刷機，絕大多數技術革新都折射出我們內心深處的渴望：抵抗罪帶來的咒詛，讓工作不再那麼勞苦。
然而，人類擁抱人工智能等技術的動機，並不只是爲了減少工作的「荊棘和蒺藜」。在更深層的地方，還藏著一種對理想世界的渴望，一種只有基督才能真正實現的盼望。在倡導者看來，人工智能甚至可能取代絕大多數人類勞動，因此也有人主張通過「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來養活被技術取代的勞動者。
「不勞而食」聽起來或許很有吸引力，但 AI 並不能消除罪對這個世界的影響。科爾皮提醒我們，「扭轉咒詛靠的不是人類的聰明才智，而是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救贖以及那空墳墓所宣告的得勝。我們無法用創新掙脫咒詛。」（29 頁）正因如此，基督徒在使用新技術時，必須不斷省察自己的真實動機。然而，在一個人人都擔心跟不上時代、害怕錯過新技術的環境中，保持這樣的清醒和節制，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儘管科爾皮並不認同那些把 AI 描繪成救世主的說法，他仍然堅持認爲：AI 的普及幾乎無法避免。在展望未來時他說道，「如果你的職業主要與知識的傳播有關，那麼你遲早都要面對一個選擇：要麼學會把 AI 妥善融入自己的工作流程，要麼被時代淘汰。」（185 頁）從現實層面看，這種判斷並不誇張。由 OpenAI、谷歌等科技巨頭搭建起來的數字基礎設施，短期內不可能消失。不過，科爾皮在書中反覆強調的「謹慎使用」，甚至在某些領域主動拒絕 AI 的立場，與這種無可奈何地接受 AI 無處不在事實的態度，確實存在一種難以迴避的張力。
然而，過去二十年看似已經定型、不可逆轉的技術潮流正在悄然轉向。隨著人們開始抵制數字技術對生活的侵蝕，反對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的聲浪逐漸湧現。這些草根文化運動的興起，使得接觸外面的世界、回歸真實生活、追求人際聯結、打造創意人生比依賴機器算法更具吸引力。
面對這些在他看來迫在眉睫、甚至不可避免的挑戰，科爾皮有時也會從提出原則，轉而給出較爲硬性的規則，或是一些值得商榷的二分法，用來指導牧養事工中如何使用 AI。但這些論述上的搖擺反而提醒我們：即便帶著智慧去思考人工智能，我們也不可能事事判斷正確。因此，教會需要在分歧中培養恩典，也需要保留嘗試與探索的空間。我們有時會失敗，但這些失敗本身，也可能結出智慧的果子，最終造就基督的身體。
《當人工智能走進教會》在教會處境方面的應用頗有幫助，也因此間接回應了許多從事知識型工作的成員將要面對的現實挑戰。但相對而言，這本書對牧者如何牧養那些身處其他行業的會眾，比如執法人員、醫護人員或技術工人等則著墨不多。由於討論重點主要集中在教會內部的應用，書中也較少從鮮明的聖經立場，深入探討諸如 AI 數據中心等更宏觀的倫理議題。對於這些問題，讀者或許會從肖恩·奧卡拉漢（Sean O』Callaghan）和保羅·霍夫曼（Paul Hoffman）合著的《AI牧者與電子羊群》（AI Shepherds and Electric Sheep）中獲得更多幫助。
儘管如此，科爾皮從過去二十年技術發展的經驗中提煉出的許多洞見，依然適用於今天的人工智能討論。他所強調的並不是短期內就會過時的技術細節，而是更爲持久的原則性智慧。正因如此，即便技術不斷更新，這些思考仍然具有參考價值。但另一方面，牧者同樣需要及時、具體的指引，來判斷哪些 AI 工具在神學上相對可靠，值得信任。在這方面，福音聯盟推出的 AI 基督教基準測試評測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資源。該項目邀請數位牧者和神學院教授對主流AI平台在基督教基本信仰問題上的回答進行嚴格測試，幫助教會分辨 AI 究竟會促進還是損害事工。
歸根結底，科爾皮意識到教會需要對 AI 進行神學反思，而這一點本身就極具價值。它讓基督徒有機會提前預備、主動回應新技術的挑戰，而不是像當年面對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那樣，事後才倉促應對。《當人工智能走進教會》爲牧者和教會領袖提供了一套重要的起點，幫助他們以神學的眼光看待正在成形的技術趨勢。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Pastors Need Wisdom to Navigate AI We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