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來，「互補主義」（complementarianism）這個詞一直很有爭議，總能勾起人們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它代表著一種堅定的信念，就是對神爲婚姻與人際關係所設計的美善秩序的珍視，對基督謙卑與僕人式領導這一榜樣的推崇，以及對那些效法耶穌、甘願爲羊群捨己的敬虔弟兄們的順服（約 10:11）。
另一方面，對我個人以及我所認識的許多姊妹而言，互補主義有時與一些痛苦的經歷聯繫在一起。儘管聖經始終肯定男女在神眼中的平等與尊嚴（例如創 1:26-28；加 3:28），我有時卻感覺，雖說人人平等，有些人卻比其他人「更平等」些。
講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說：在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裡，現實中的互補主義並不總是那麼值得慶祝。正是格雷厄姆·貝農（Graham Beynon）與簡·圖厄（Jane Tooher）所著的《擁抱互補主義》，幫助我更深認識神如何看待教會中的弟兄姊妹，也讓我看到，我們如何能以更美好的方式彼此相處，更充分地彰顯神設計的美善。
貝農與圖厄在探討教會中的互補主義時，展現出了極其謙卑的姿態。很少有一本書能讓人感覺它是在「先聽後說」，但《擁抱互補主義》正是這樣一本書：文筆細膩，表述清晰。書中收錄了若干互補主義在教會生活中實際呈現的個人故事，有美好的，也有令人心痛的。
《擁抱互補主義：將聖經信念轉化爲積極的教會文化》（Embracing Complementarianism: Turning Biblical Convictions into Positive Church Culture）
格雷厄姆·貝農 與 簡·圖厄 合著
在教會中談及性別角色往往會引發爭議，因此許多人傾向於迴避這一話題。但如此一來，這可能導致教會要麼被世俗文化同化，要麼在男女分工的問題上固步自封、墨守成規。
本書建立在互補主義既合乎聖經、又積極美善這一信念之上，聚焦於這些信念在實踐中的具體樣式。它鼓勵建立一種男女真正同工的教會文化，讓大家在喜樂服事神國度的過程中，各自擔當當盡的責任與權利，充分發揮恩賜。
好書公司（The Good Book Company）出版，176 頁
《擁抱互補主義》蘊含著豐富的智慧，爲互補主義的男女角色與特質的理解奠定了扎實的基礎。書中涉及的內容包括：避免矯枉過正（例如，不應預設男性比女性更容易犯罪，也不應剝奪男性在這場對話中的發言權）；拒絕刻板印象（例如「男人喜歡運動和大魚大肉，女人偏愛手工和下午茶」）；警惕「表現型個人主義」（Expressive Individualism）： 這是當今時代的通病，人們往往過分強調個人身份，卻忽視了我們在集體或教會整體中的身份。
難能可貴的是，貝農與圖厄清楚地表明：即便在女性參與服事的具體做法上存在分歧，人們依然可以秉持互補主義的立場。
然而，本書真正開拓新境界之處，在於它對互補主義關係的願景描繪；它爲我們呈現了初代信徒之間那種關係之美。互補主義首要關注的是關係的品質（92 頁）。這種關係品質超越了對性別角色的單純描述，遠不止於「姊妹事工」以及姊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的邊界劃定，而是關乎弟兄姊妹如何共同活出豐盛的生命。
正如書中這段話所揭示的：
……姊妹事工往往被從其他一般事工中分離出來……如果各項事工大多各自爲政，就談不上什麼互補了。雖然聖經中找不到互補主義這個詞……但它所描述的那種動態關係卻貫穿整部聖經，即弟兄姊妹彼此補足：一種通過『在一起』而產生的協同效應。（14 頁）
在貝農與圖厄看來，這種更豐富的性別觀，必然催生出一種教會願景：弟兄小組與姊妹小組的議題同等重要；大家都接受神學教育；都得到培訓、資源與支持，以期彼此造就，最終推動教會大家庭共同成長。這與那種將講道視爲唯一「真正」事工、導致其他所有事工（如姊妹事工）自動「退居二線」的教會圖景截然不同（97 頁）。
《擁抱互補主義》是我迄今所讀到的，第一本真正觸及在當代教會中作爲姊妹那種切身感受的互補主義討論著作。它呼召所有基督徒反思：過去那些對互補主義的錯誤實踐，是否已經影響了姊妹們與其他信徒、甚至與神的關係？作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心理：
如果你是弟兄，特別是如果你還是教會領袖，你是否認真想過：如果一個姊妹覺得神更偏愛弟兄——或者至少懷疑神可能偏心，她會是什麼感受？（62 頁）
通過承認過去那些因傳統主義而產生的錯誤做法，本書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人們曾經遭受的傷害，同時也引領讀者走向一個合乎聖經的教會異象。對於現代讀者而言，這一異象既令人振奮，在許多方面也令人耳目一新。
我在與神同行的旅途中，親歷過上文所提到的那些疑惑。對我這個有時會感到尷尬、也曾受過一些傷害的互補主義者而言，貝農與圖厄這種細膩且細緻的探討，無論是神學層面還是實踐層面，都讓人感到透徹、清爽。
當然，《擁抱互補主義》並非一本完美的書。
書中舉了不少例子來反映互補主義在實踐中的錯誤，但這些例子有時顯得有些輕描淡寫，沒能完全體現出我個人、以及我從其他基督徒那裡聽到的那些深重傷痛。作者們似乎總是傾向於從善意出發，把女性受到的不公對待歸咎於「無意識的偏見」；但在現實中，男女關係往往會被那種深深刻進骨子裡的、故意的罪性所扭曲（創 3:16），而書裡對這一點的刻畫稍顯不足。
此外，雖然本書敢於觸及複雜的問題，但它並沒有給出所有標準答案。作者列舉了互補主義陣營內部的各種觀點，並分析了各自的優缺點，對我而言，這在教會事工的具體影響上留下了太多懸而未決之處。當然，這種不作硬性規定的風格，也恰恰是本書的優勢所在。讀者無法讀完之後便將此書束之高閣，心想「好了，有定論了」，而必須帶著問題離開，自己做一番深入的思考。
《擁抱互補主義》不僅是我期待已久的作品，我認爲它也應該出現在每個人的書單上。如今，性別議題依然是社會熱點。在這個比起「神是否存在」，人們更關心「神是否良善」的時代，磨鍊我們的文化護教能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這本書邁出了極具意義的第一步。它讓我們跳出了「女性能不能做某事」這種長期佔據討論核心的死衚衕，轉而開始探討：無論個人信念或教會在互補主義神學上的具體實踐爲何，女性如何能夠更全面、更有效地參與教會生活。正如貝農與圖厄所言：
……與任何其他聖經真理一樣，只有當我們將互補主義活出來，我們才算真正擁抱了它。（127 頁）
《擁抱互補主義》以溫柔卻合乎神心意的方式，向我們發出挑戰：我們所堅信的「男女平等而有別」的信念，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我們的教會生活？我們是否真正看重弟兄和姐妹各自的事工？又或者，我們是否在某些地方（有時是無心的）錯失了男女同工所能帶來的豐盛回饋？
無論是熱忱的互補主義者、堅定的平權主義者，抑或是像我一樣對此仍有掙扎和困惑的人，都能從這本書中獲益良多。
譯：MV；校：JFX。原文刊載於澳大利亞福音聯盟英文網站：What Should Complementarianism Look Like in Church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