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桌上的粉筆印:主餐觀點分歧背後的故事
2026-08-25
—— Jared Kennedy

在父母悲慘遇害後,布魯斯·韋恩成爲了蝙蝠俠;彼得·帕克因被放射性蜘蛛叮咬而獲得「蜘蛛感應」。每一位超級英雄都有獨特的背景故事,幫助我們理解他們。基督教教義和宗派也是如此。當今基督教會中對主餐的主要觀點背後那段關於分歧與分裂的戲劇性往事,便是一個絕佳的例證。

1529 年 10 月,一群教會領袖聚集在馬爾堡城堡(Marburg castle),就主餐舉行了一場會談(即一場大辯論)。城堡高聳於蜿蜒的拉恩河(Lahn River)之上。這次會議不是改教家們對抗羅馬,而是改教家們內部的爭論。這場辯論的主角是誰?他們討論的主要論點是什麼?又是怎樣的擔憂影響了他們的辯論立場?

變質說(Transubstantiation)

在高聳的石砌城堡內,大廳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子的一側站著路德宗(信義宗)代表:馬丁·路德、菲利普·墨蘭頓(Philipp Melanchthon)和他們的同伴。另一側站著來自瑞士和德國南部的改教家:烏爾里希·慈運理(Huldrych Zwingli)、馬丁·布瑟(Martin Bucer)、約翰·厄科蘭帕迪烏斯(Johann Oecolampadius)等人。召集這次會議的貴族菲利普·馮·黑森(Philip of Hesse)、他的祕書,以及幾位當地牧師則站在房間邊緣旁觀。

在場的沒有人願意追隨教皇對主餐的看法。天主教會將主餐視爲一種獻祭,用以遮蓋那些向神父告解之義人的罪咎。教皇及其追隨者教導說,當神父祝聖餅和酒時,這些元素的本質(儘管其外觀和口感未變)便超自然地轉化爲耶穌的身體和寶血。然後,神父將耶穌的身體和寶血作爲一種善行再次獻給上帝。在這種被稱爲「變質說」的觀點中,除去罪咎的並非耶穌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而是神父再次獻祭的工作。

因著這種教導,一些中世紀的天主教徒在分發餅酒之前便排隊敬拜這些餅和酒。他們以爲單單看著這些餅酒就能得到祝福。還有一些人把聖餅碎片帶回家中,希望能埋在農田和花園裡以祈求豐收,或者餵給生病的牲畜以幫助它們康復。爲了防止意外濺出這被視爲帶有神奇力量的聖酒,有些神父只將聖餅分給教友,而把聖盃留給自己。

馬爾堡裡的每個人都摒棄了羅馬天主教關於主餐的觀點。然而,究竟應當確立怎樣的主餐教導來取而代之呢?

紀念說(Memorial)

貴族的祕書鼓勵神學家們和睦相處。在他們辯論時,他敦促他們要「爲了上帝的榮耀、基督徒共同的益處以及弟兄般的情誼而奮鬥」。他希望辯論結束時,神學家們能坐在領主的餐桌旁一同守主餐。但路德並不相信這場辯論會以達成共識告終。他讀過慈運理的書,也知道瑞士教會關於主餐的教導。

慈運理確實相信當基督徒領受主餐時,上帝的靈是同在的;但在他看來,這項聖禮充其量不過是信徒順服耶穌的一種方式。慈運理強調了基督「爲的是記念[我]」(路 22:19林前 11:24–25)的命令。他的教導被稱爲「紀念說」。

這位瑞士改教家強烈主張,餅和酒絕不能轉化爲耶穌的身體,那是不可能的。當聖子來到世上時,他取了人的肉身。但聖子神性中那些不可傳遞的屬性(如全能、全知、無所不在)並沒有與其人性相混合或共享。因此,慈運理推論說,當眾教會聚集領受主餐時,基督的肉身不可能同時出現在許多地方。

相反,慈運理教導說,當耶穌說「這是我的身體」時,他是將餅和酒視爲象徵。耶穌的意思是:「這代表我的身體。」就像地理老師站在地圖前說「這是瑞士」一樣,她知道這張圖畫並不是瑞士本土,而僅僅是一張圖片。慈運理教導說,主餐也是同理。地圖與國家並不是同一事物,同樣地,耶穌的身體與餅也不是同一事物。

聖禮聯合說(Sacramental Union)

路德對慈運理的觀點嗤之以鼻。他認爲這種觀點抽乾了聖禮中上帝應許赦罪的能力。辯論開始前,他說過:「我寧可與教皇一同喝純寶血,也不願與慈運理一同喝普通的葡萄酒。」(《路德文集》37:317)。因此,在會談開始時,路德拿起一塊粉筆,在城堡的桌子上畫了一個大圈。在圈內,他用拉丁文寫下了福音書中耶穌的話:Hoc est corpus meum(「這是我的身體」,《馬太福音》26:26)。隨後,彷彿這些字句本身就是主餐一樣,路德戲劇性地用一張細麻布將它們蓋了起來。

路德並不贊同變質說,他也絕不認爲餅和酒像許多天主教教友所設想的那樣神奇地發生了轉變。(他寫的是 hoc est corpus[這是我的身體],而不是 hocus pocus[變魔術的神咒])。但路德確實認爲,耶穌所說的「這是我的身體」應當按字面意思來理解。

路德駁斥了慈運理關於耶穌的人性身體只能存在於一個地方的教導,指責慈運理忽略了聖經中描述耶穌復活後的身體能穿牆過門的經文。路德:「你試圖證明一個身體不可能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我絕聽不進任何……基於幾何學推導出來的論證。」

他深信基督賜下他的同在,哪怕這種同在就像漫畫裡的科幻設定一樣,是跨越維度的。根據路德的觀點,上帝以某種方式將「我們主耶穌基督真實的身體和寶血,置於餅與酒之中」賜給罪人。這種觀點被稱爲「聖禮聯合說」。

兩位神學家來來回回爭論了數日。最後,慈運理大聲喊道:「給我找出一條能證明你觀點的經文來!」路德掀開細麻布,指著討論開始時寫下的那些字「這是我的身體」。對路德而言,這句話就是不可逾越的底線。

屬靈同在說(Spiritual Presence)

辯論結束時,路德與慈運理終於一同流淚,並爲自己說過的話語過於尖銳而彼此求寬恕。他們甚至一起坐在領主的餐桌旁共進晚餐。但他們並沒有一同領主餐。在關於主餐的立場上,路德與慈運理依然分道揚鑣。

約翰·加爾文當時沒有參加馬爾堡會談,但他的老師兼導師馬丁·布瑟(Martin Bucer)當時與慈運理在一起。後來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發表了自己對主餐的看法,他對馬爾堡辯論的熟悉程度顯而易見。

加爾文同意慈運理的觀點,即基督的身體和寶血並不實際存在於主餐之中。他知道如果肯定這一觀點,就會錯誤地混淆基督的神人二性。但儘管路德性格棱角分明(且兩人相隔甚遠),加爾文在許多方面也追隨了這位德國改教家強調的重點。與路德一樣,加爾文肯定主餐是一項聖約應許,在主餐桌前能遇見神的話語和神的同在。

加爾文相信主餐是教會蒙恩的管道(means of grace)。他教導說,基督在主餐中是「屬靈地同在」,這絕不僅僅是一個記號,而是爲了成就他所應許的:「因爲除非我們要將神當作說謊的,否則我們不可能說他向我們彰顯的是虛空的象徵」(《基督教要義》4.17.10)。

讓歷史塑造你的確信

無論你在主餐教義上採納哪一種改教家的立場,學習加爾文那種大度謙卑的態度都是大有裨益的。正如了解起源故事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心愛的超級英雄一樣,學習教義背後的歷史故事也能幫助我們有更多的理解。它們能幫助你更好地體會自己的信念,也能理解主內鄰舍的信念。

因此,如果你與鄰舍或家人去另一間教會,請仔細聆聽他們如何談論主餐。主餐上的分歧在今天看來或許古板沉悶,又或許像是鑽牛角尖。在任何一個主日,你教會裡的絕大多數會眾恐怕都不會在心裡去細細分辨路德與加爾文之間的微妙區別。然而,那些在世人看來微不足道的事,對信徒的靈魂而言卻極其重要。通過傾聽,我們學會客觀公正地看待他人的觀點,尊重他們不同的確信;我們甚至能分清在何時,爲了尊重其他信徒的良心或自己的良心,選擇不領主餐是必要的。

下一次你的教會舉行主餐時,請記住這個故事背景,思想餅和酒意味著什麼。千百年來,一代代基督徒反覆揣摩這項熟知的聖禮。雖然基督徒之間未必意見一致,但我們的討論本身就見證了主餐對基督徒屬靈健康的重要性。拿起手中的餅,向基督獻上感謝。他爲你捨了自己,並願意在你吃餅喝杯時以他自己來服侍你。


原文刊載於福音聯盟英文網站:Chalk on the Table: The Story Behind Our Different Views of Communion.

Jared Kennedy(傑德·肯尼迪)是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市(Louisville, Kentucky)的客旅社區教會(Sojourn Community Church)負責家庭事工的牧師,同時也是旅居網絡(Sojourn Network)的兒童和家庭部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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